斯鸳并不理会苏易,只抬头看向偌央,眼神中藏着一丝忧戚,偌央却回给她一个微笑。
接着偌央又转向苏易宽慰道:“苏兄放心,我们会设法救你。”
说完,他又看向斯鸳,后者撇撇嘴,小声道:“我会尽力的。”
见他们没有异议,抚夜朗声道:“一人一间,不准说话,更不准打暗号。”
斯鸳瞪了身旁的苏易一眼,接着留下一脸茫然的他,头也不回地冲进左边那间土房。
而偌央则是慢慢走到右边那间土房,轻轻推门进去。
一进房内,一股奇异的清香便在他身前弥漫开来。偌央环顾四周,只见房中除了一些制药器具外,便是散落一地的药材。
而房间正中央摆放着一张木方凳,他迈步上前,低头看见方凳上从左至右依次排列着蓝、白、绿三种颜色的小瓷瓶,皱眉沉思片刻,终于摇头苦笑起来。
此时,另一间房里的斯鸳正在方凳前屈膝端坐着。只见她左手托腮,右手指尖来回轻戳三只不同颜色的小瓶……
“黄色?蓝色?还是红色?”她一边漫不经心地报着它们的颜色,一边想象着偌央此刻皱眉沉思的神情。
片刻之后,她用力甩了甩头,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努力思考对策。
“究竟该用哪种方法?”她手指轻敲自己的额头,凝眉咬唇,“是用小公鸡点呢?还是用小鸭子?”
拿不定主意的翠裙少女索性仰躺在地,望着房梁下挂着的一捆捆药材,不禁起疑:“这解虫毒的解药又是用什么做的呢?难不成会是……”
一念及此,她立即坐起身,一把拿起右侧的红色小瓷瓶,打开木塞倒出一粒药丸,之后凑近鼻子嗅了嗅,登时蹙眉低呼:“好难闻!这若是解药,我宁愿不要!”
土房内,一男一女正为该选什么颜色的瓶子而费尽思量。
土房外,一男一女也为此事暗自沉思。
“这场三选一,远远没有想象中简单。”苏易看向抚夜,目光中隐有忧虑。
抚夜瞥了他一眼,淡然一笑:“若是简单,我还教他们玩什么?普通的三选一只凭运气便好,可当你好不容易抓住一个活命的机会,要考虑的便不再是三种颜色,而是三条不同的道路……到最后,要赌的就不止是运气而已。”
苏易抬起自己的右手,上下翻看后再慢慢握紧。
“若我没有猜错,只要其中有一人拿起解药,那这场游戏便是输了……”
抚夜回头看向身旁的蓝衣青年,眼中是一闪而过的惊讶,嘴角却勾起轻蔑的笑意:“小子,我此刻在想,要是换你进去,将会是怎样的结果?”
“这世上没有假如。”回答她的是一句没有情绪的话语。
抚夜低头沉吟:“若是有……”
苏易看向左侧那间土房,兀自叹息:“若是有,只好救她。”
抚夜抬头看着苏易,一字一顿道:“愿你说到做到。”
苏易没有回应,只凝望着左侧那间土房。
抚夜默叹口气,转而对着两间土房朗声道:“选好了吧?快出来!”
话音刚落,两间房门同时打开。
偌央、斯鸳一前一后从各自房间走出来。
抚夜抬手示意他们拿出身后的小瓷瓶,语调波澜不惊:“拿出你们选好的瓶子,是死是活就看你们自己了。”
在抚夜和苏易的注视下,偌央、斯鸳同时举起右手,只见他们手中握着的小瓷瓶都是蓝色的。
苏易不可置信地惊呼,对着二人便送上夸赞,丝毫不吝溢美之词。
“置之死地而后生,恭喜你们活下来。”说着,抚夜将一只黑色小瓷瓶丢给身旁的苏易。
苏易堪堪接住小瓷瓶,急忙打开倒出药丸,却只有两粒。“为何只有两粒?”
抚夜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斯鸳,轻声道:“不用藏了,拿出来吧!”
斯鸳和偌央相视一笑,各自从怀中取出一粒药丸。
抚夜开口询问:“你们是如何猜到对方心思的?”
斯鸳双手叉腰,昂首挺胸,脸上写满了骄傲:“我是用小公鸡点来的。”
抚夜听后不禁翻了个白眼,转而看向偌央。
偌央看着她微笑道:“晚辈只是想,若真如鬼医前辈所说,那至少有一粒解药可用。而这粒解药最应该救的并不是自己,而是与此事毫无关系的苏公子。想到这里便拿起了这蓝色小瓶。”
偌央说完,斯鸳笑着点了点头。
“偌央兄,斯鸳,你们……”
苏易感动地热泪盈眶,高举双手飞扑向斯鸳。
但他刚一近身便被翠裙少女一脚踢飞。
“你可别多想,我这是给老娄拿的。”说完,她还不忘冲趴在地上抽泣的苏易吐吐舌头。
抚夜想起他们临进门前所说的最后两句话,骤然明白:“原来打一开始你们便商量好了,为救这书生,你们甘愿一起死吗?”
偌央、斯鸳互看一眼,皆是轻轻摇头,随即异口同声道:“我不会让她/他死!”
抚夜微微一怔,闭目沉吟:“你们赢了。”
“承让承让。”斯鸳笑得很开心,而趴在地上仰望着她的苏易笑得更开心……
斯鸳发现脚边的好色书生正一脸坏笑地看着自己,不免气恼:“你笑什么?”
苏易招招手,示意斯鸳靠近些再告诉她。
斯鸳一番纠结,最终还是慢慢蹲下身子。
苏易见她难得乖巧,不禁眉眼带笑,轻声开口:“仙女一笑,枝头花开,鸟衔草来,人间便有了春色。一想到这番美景,小生忍不住就笑了。”
斯鸳一时听不懂他话中的深意,但直觉告诉她——自己又被调戏了!
“你再胡言乱语我就踩死你!”说完,她起身便要抬脚,吓得苏易一溜烟地爬起来躲到了另一边去。
“好了,你们走吧!”
抚夜见斯鸳在自家地盘无所顾忌地追打苏易,终于不再沉默,大声送客。
苏易闻言赶紧跑向溶洞口,斯鸳紧随其后。
但偌央却缓步走向抚夜,俯身一揖后,低声开口:“敢问鬼医前辈,你和家师究竟是什么关系?”
抚夜摇了摇头,淡然道:“你自己回去问她。”
偌央默叹口气:“师父从不向我们提起曾经的过往,关于前辈的事也是无从知晓。”
抚夜不禁冷笑:“她既不愿说,你又何苦来问我?”
偌央神色凝重,看着抚夜却露出一丝苦笑:“我之前不问是怕提起旧事会惹师父忧伤……而如今有幸遇上前辈,若不追问便是不孝。”
此时,斯鸳正扯着苏易的耳朵来到敛苍旁边。在强行将背伤员的任务塞给苏易后,斯鸳回头见偌央站在抚夜身前一动不动,便好奇地凑上前。
抚夜微微蹙眉:“看来你很敬重你的师父。”
偌央看了看斯鸳,转头对抚夜沉声道:“师父于我们而言,便如同娘亲一般。”
斯鸳听到娘亲二字,不觉鼻子一酸,转瞬间已湿了眼角。
抚夜闻言却是闭目轻笑:“我倒也想看看她做娘亲时的模样……”
“不准你瞧不起师父!虽说她举止乖张,又爱以大欺小,有时还蛮不讲理……可她对我们是极好的!”斯鸳看不下去,为师父仗义执言,结果却似乎收效甚微……
这边偌央抬手敲打着脑门,那边苏易蹲在地上捂嘴偷笑。
沉默许久,抚夜蓦然露出笑靥,接着柔声开口:“你们想听故事吗?”
斯鸳一听有故事,立即靠过来。
“姐姐要讲什么故事?”
抚夜慢慢走到木桌前坐下,闭目思虑片刻,再度睁开眼时,双眸却闪动着悠远的光彩。
“这是一个有关我和你们师父,以及另外两个男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