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刚踏进城门,襁褓中的小娃便大声啼哭起来。面对路人的侧目,我一边捂住半张脸,一边催促月姐姐加快脚步。可她却不慌不忙,慢条斯理地开口:“走得太急,摔着小娃可就糟了。”
好不容易回到客栈,还没等我站定,月姐姐便吩咐我去后厨舀点米粥来。
我脱口而出:“姐姐你饿了?那我让他们端些酒食来。”
月姐姐瞪了我一眼,没好气地道:“你看不出眼下谁更饿吗?”
我这才意识到她的目的,不免心惊:“啊?可是……我看还是去找位奶妈过来……”
她挥手打断我的话头,不容争辩地道:“情况紧急,你上哪儿去找奶妈?放心吧!我估摸着她也有六七个月大了,喝点米粥不碍事的。”
看着她信誓旦旦地表态,我心下有了一丝动摇,腿脚却仍纹丝不动……
她见我有所怀疑,颇为气恼地道:“你那是什么表情?姐姐好歹也是带过十几个小娃的人,你可不要小瞧了我。”
我闻言更是难以置信,小心翼翼地开口:“敢问那些小娃还好吗?”
“我倒情愿他们不好,一个个比鬼都难缠,想起来就头疼。”月姐姐耐心安抚着怀中不住啼哭的小娃,回头对我不耐烦地低斥,“还不快去!”
一个时辰后,总算将小娃哄睡,我们才如释重负地坐下。说起方才的情形,真可谓是手忙脚乱——她手忙着照料,我脚乱跑一通……
“两位姑娘辛苦了。”客栈老板娘端来一壶热茶,笑意盈盈地看着月姐姐怀中的小娃。
我接过茶壶,道了声谢。
“我记得二位早上来时身旁只有两位公子相陪,不知这孩子是谁家的?”
好管闲事、刨根问底果然是婚后女子的通病。我撇了撇嘴不愿理睬,月姐姐苦笑着瞪了我一眼,回头对老板娘淡然道:“亲戚家的小娃,托我们照看几天。”
“原来如此,我就瞧姑娘的身子太过纤细,还想着给你做几道好下奶的汤食呢!看来是用不上了……”老板娘又热情地交代我们可以随意使用后厨,然后笑着走进内堂。
这下,连一贯爽朗的月姐姐都无言以对了,脸上的表情已是说不出的窘迫。
我悄悄捂着嘴偷笑,不曾想一连三记脑崩落在我的额头上,疼得我泪眼汪汪,十分委屈:“惹恼你的是人家,凭啥拿我出气!”
月姐姐也不多话,直接将襁褓塞进我怀里,转身便要走出客栈。
“姐姐你去哪儿?”我急问。
她缓缓回过头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的,胸口不断起伏,双手紧握腰间的长剑,像是在拼命忍耐什么……好一会儿,她才松开被咬破的下唇,狠狠吐出几个字:“收拾山里的乱摊子去!”
直到晚饭时,月姐姐才回来。
整整半天,我都如坐针毡,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惊醒了怀中的小娃。可饶是如此,她还是哭闹了两次。正当我手足无措、急得落泪之时,老板娘见我可怜,放下生意过来帮我哄娃,这才救了我们一大一小两条性命……
“怎样?”月姐姐俯身看向小娃。
“我知错了。”我弱弱开口。
“什么?”月姐姐一脸疑惑。
此时我正襟危坐,牢牢圈住小娃,不敢有一丝懈怠。
看着我欲哭无泪的模样,她不禁莞尔:“我没问你,小娃好吗?”
我低叹一声,沉声道:“全赖老板娘帮忙,我才得以苟活。”
她伸出一根食指在我鼻尖轻点了两下,压低声音坏笑道:“你说自己知错了,可话里尽是不满嘛!”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忙露出讨好的笑脸,小声乞求道:“我真心知错了,只是手酸得受不了,姐姐就不要和我一般计较了。”
“好,我不和你计较。”说着,她直起身,我赶紧把小娃递给她,却被她轻巧闪过。
我不解其意,她抬手指了指沾满泥垢的衣裳,脸上是无可奈何的表情,嘴角却带着戏谑的笑意:“劳你再照看她一会儿,姐姐要去沐浴更衣。”
之后,又是长达半个时辰的苦苦等待……
入夜,浅睡中的我被身旁小娃的啼哭声叫醒。
“月姐姐?”她不在!怎么办……
我小心翼翼地抱起小娃,一边手忙脚乱地哄着,一边四处寻找月姐姐。可找了一圈也不见她的身影,倒是吵醒了不少住客,我赶紧将孩子抱回房。
就在我心急如焚、想把手指塞进小娃嘴里时,月姐姐终于回来了,只是那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与忧愁……
来不及细想,我连忙将小娃抱到她面前。她先是一愣,之后反应过来,开始着手照料小娃,而我则奔向后厨。
第二日午后,月姐姐和我带着小娃在客栈中庭晒太阳。
此时的小娃正睁着大大的眼珠好奇地打量着我们,那小模样甚是可爱!令我忍不住想从月姐姐手上把她夺过来好好把玩一番,不过细思之后便打消了念头,因为我不想再被尿一身了。
想着小娃该进食了,我便起身准备去后厨。可甫一转身,却看到消失一天的龙大哥正双手抱剑靠在廊柱下注视着我们。此时他的表情满是诧异与迷惘,显然是被眼前的景象惊楞到了。
其实我又何尝不是?直到现在,我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实在无法想象,看似言行无状的月姐姐竟然是个带娃好手!
我暗自摇了摇头,默默走向后厨。
“谁的孩子?”龙大哥淡淡开口,听不出一丝情绪。
我回头看向月姐姐,此刻的她正专心致志逗弄着怀中的小娃,全然没有察觉到来自一丈外的威胁。
默叹口气,我走到他身边,将事情经过全部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