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因在客房躺了半天,饥肠辘辘的我无力地打开房门,恰好遇上了月姐姐。只见她满面春风的招呼道:“走,咱们去侓野城最大的酒楼吃顿好的。”
之后,我们二人便在酒楼雅座享用了一大桌美味佳肴。
回去路上我们有说有笑一刻不停,仿佛是要将所有的话在这一夜之间全部讲完。
回到客栈,我们一前一后来到中庭。
月姐姐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抬头望向了天边的明月。
我仰望着明月,眼前却一片朦胧。微微叹息一声,我怀着忐忑的心情走到她身边,低声诉说我的请求:“月姐姐,再带我上一次屋顶好吗?”
她回过头,先是一脸诧异,随即顾作戏谑地开口:“怎么?你是想赏月?”
我轻轻点头,露出淡淡的微笑:“离近些才能看得真切。”
“不怕高了?”她不依不饶。
“怕,可有月姐姐在。”我坦诚布公。
她张口欲言,却无话可说。看着她一脸挫败的模样,我心下开怀不已。这是我第一次斗赢她,自然有些得意忘形。可我终究低估了她的报复心,只见她迅速起身,只吐出两个字:“很好。”转眼便一把搂住我的腰身,稍一用力带着我腾空而起跃上屋顶。
由于事出突然,毫无防备的我顿时被吓得尖叫连连!
“下次再得意忘形,我就直接把你抛上来,让你摔个狗啃泥!”她用力松开手,任由我瘫坐在屋顶。
我双手圈住剧烈颤抖的双腿,仰着脖子紧紧盯着她。
看着我满含幽怨的眼神,她一时也慌了手脚,忙不迭地将我扶起,还轻柔地拍掉我裙上的尘土。
待我恢复平静,月姐姐才慢慢放开我,接着她正色道:“抚夜,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我心头一惊,慌忙深吸一口气才让自己镇定下来。略一思忖,我抬眸望向她,语调平缓地开口:“我可以留在这里吗?”
月姐姐一脸担忧地盯着我看了许久,在一番静默无声的对峙后,她终究只扯出一个似有若无的苦笑:“你的将来由你自己决定,我不会多嘴。”
我回给她一个感激的微笑,她此刻的体谅使我有勇气去完成自己的心愿。
她微微摇了摇头,抬手梳理着我额前散发,怅然低喃道:“可我仍希望你能远离这是非之地。”
我只觉胸口一窒,紧接着便是满溢而出的感动,除此之外更带着一丝希冀——我咬了咬兀自轻颤的唇瓣,将心中最大的困惑问出口:“那你们为何还要闯入那危机之中?如此又怎能让我安心?”
月姐姐一时不知所措,那探究般的视线直刺我的眼底,像是要刨开我的身心,声音也陡然冷冽起来:“你懂什么?我们此行目的为的是天下苍生!”
我无视她的怒气,抬起头迎向她的目光,缓缓道:“灾民不知龙都何处,所求不过一日温饱。”
月姐姐不可置信地呆望着我。沉默良久后,她神色郁郁地喟叹一声:“或许,眼下还未到时候,可总该有人去做。”
我注视着她的神情,心中突然有了一种猜测——她并非铁了心要闯龙都!
那为何还要执意前往?若不为建功立业,那为的就只有一事……或是一人。
我循着北门的方向遥望龙都,目之所及只剩血色与幽寂。在这城外,又有多少嗜血蛮徒隐藏在黑夜中,时刻窥伺着我们的头颅?
想起林仝临死前说的话,饶是他那般强悍的人都在畏惧蛮族,而我们究竟能有几分胜算呢?我不敢多想,只得将哀祈寄托于高悬天际的明月。
“月姐姐,此刻你在想什么?”看着薄薄的云朵遮住半个月亮,我不由皱起眉头。
“或许和你一样。”回答我的是一声淡笑。
“嗯,希望他们平安归来。”我闭上眼默默祝祷。
就在这万籁俱寂中,蓦然响起一声透着无限哀婉的嗟叹。
“那是我仅有的温暖,教我如何能够忘怀?”
时至今日我才想明白,她这句没来由的话是在回应我先前的提问——
“分别那么多年,你从未忘记过他吧?”
翌日,天刚微微亮我便敲开了月姐姐的房门。
她显然还未睡醒,半睁双眼一片朦胧,一头及腰的白发凌乱不堪。我忍住捂嘴偷笑的冲动,拿起桌上的梳子殷勤地帮她梳理乱发。
她虽感惊奇,却仍由着我手法笨拙地摆弄她的长发。
“那个,要不就不绑发带了……就这样随手挽个发髻就好……啊!稍微轻点,后边再系紧些……差不多就行!”
历经好一番苦战,我才终于帮月姐姐打理好头发。
即便如我这般拙劣技艺,那勉强捣鼓出的发髻也丝毫无损月姐姐的仙姿佚貌。只是,那身黑色劲装与她实在不太相衬,我好心建议道:“月姐姐,索性换一身衣裙吧!”
她回头看了看我,又皱眉打量下自己,尔后颇为无力地开口:“你是指那套纱裙?”
“对对对!”我连连点头,作势就要去床边的包袱中翻找,却被她一把拉住。
“那裙子我早丢了,你就死心吧!”她冲我眨了眨眼,单手托腮笑得一脸得意。
我在心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面上却只能苦笑一下。
“早餐想吃什么?”月姐姐缓缓起身整理衣物,回头对我报以柔和的浅笑,“陪你吃完,姐姐也该赶路了。”
我闻言一惊!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要离开,可龙大哥还没回来呢!刹那间的慌乱后,我很快镇定下来,准备依计而行。
我慢慢走向月姐姐,小声开口:“先不急吃的,其实我有事想求月姐姐帮忙。”
“什么事?”月姐姐微微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我坦然自若,淡淡回道:“一件小事,请姐姐帮我写封短笺。”
她疑惑不解地看着我,视线瞥向我的双手,或许是想到我不会写字,小小叹息一声后,转而对我报以微笑,柔声问:“怎么写?”
我假装深思熟虑一番后,才踮着脚在她耳边悄声留下一句话。她听后一脸诧异,皱起的眉头像是在询问我的决议。而我只是含笑着对她点了点头,明确自己的态度。
她见我不作更改,便找来笔墨在信纸上写下六个娟秀的小字——
愿君安好,勿念。
待我将短笺收入怀中,月姐姐终于开口问道:“你不是说要留在这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