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曾试图寻找叶大哥,可这天下太大了!凭我一己之力又如何能够办到?即便偶尔听说有关他的消息,可他行踪飘忽不定,等我好不容易赶过去也只是扑一场空。不仅如此,就连月姐姐和龙大哥也如销声匿迹般毫无线索。
“虽然我找不到他们,但能让他们找到我!从此之后,我便以鬼医抚夜之名扎根于此。或下毒害人,或治病救人,行事作风诡谲无常,为的便是让自己的恶名传遍天下,好让他们能够知道——我就在这里。
“可是,这么多年来,他们、连月姐姐也……没人在意、没人阻止……任我在此苦苦等待……”
抚夜将头靠在门框上,如同梦呓般喃喃着:“究竟还要多久,他们才会注意到我?”
见她神情悲戚,斯鸳于心不忍,悄悄收起偌央递过来的一块酥糖,起身走到抚夜身边,轻咳一声,试着柔声宽慰道:“姐姐,你不要灰心,我相信叶大侠一定会来见你的。”
“你凭什么去相信?又凭什么让人信你?”
蓦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却见原本昏迷的敛苍不知何时已醒转过来,此时正靠坐在石壁上,一双寒光凛凛的眼眸正紧紧盯着斯鸳。
被人当众质疑令斯鸳十分愤恼,可心下自知理亏,何况他的眼神又着实吓人……于是,她便拼命瞪大眼珠,力求能在气势上震住他。
结果收效甚微,敛苍很快便跳过她,转而注视着她身后的抚夜。
依旧是毫无温度的声音:“你若是在等那个单臂的男人,就趁早放弃吧!”
传递出冰冰凉凉的话语:“十年前,他已死在雍南城下。”
雍南?正是如今龙都的代称。叶大侠真的回到龙都了?可是怎么做到的?
不等斯鸳将疑惑问出口,抚夜已先一步行动。
只见她疾步冲到敛苍身前,伸出双手死死扯住他的衣襟拼命摇晃着,口中不停怒号着。
斯鸳生怕敛苍会一把将抚夜狠狠推倒,却见他只是摇了摇头,冷冷道:“我亲眼所见。”
“你胡说!不可能的!叶大哥何等人物,怎会轻易……”抚夜没有勇气说出那个字眼。
可有人替他代劳了:“他死了。并非轻易送死。而是以单手杀退十余骑铁骑后,在重重围困下一步步走向你们口中的龙都,最后如他所愿的死在了城门之下。”
说到这里,敛苍慢慢闭上双眼,思绪不由回到五岁那一年——
“死是什么?”一身残破皮甲的瘦弱男孩如此问道。
看着眼前男孩空洞的双眼,独臂剑客由先前的震惊转为无奈。
尽管嘴角不断淌出黑血,可他仍努力露出一个温暖人心的笑容。
“这不是你该想的。活着,才是你要做的。”
“不会的!叶大哥怎么会?明明说好会来杀我的!他怎么可以骗我!这么多年来……我等了十六年啊!所有的苦苦支撑究竟是为了什么?明明去年还有他的消息,怎么会在十年前……”耳边的哭嚎仍在继续,敛苍眉间的不奈也愈发浓重。
不知过了多久,抚夜才停下哭嚎,她松开敛苍,抬头望向半空,颤声喃喃:“月姐姐你说错了。明明我还在,可他已回不来。”
看来,她终究还是接受了叶长谦的死讯。
亦或许,她的心中早已隐约察觉到了——只是在等一个确切的答案。
“他最后有说什么?”她向敛苍抛出最后一个问题。
敛苍并未急着回答,而是回过头直直看向斯鸳。
斯鸳一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慌忙用力点头。
敛苍闭上眼思忖片刻,缓缓开口:“身死龙都,魂归故土。若见轻风,当惜朝暮。”
“只有这些?哈哈……我在期待什么?”抚夜重重跪倒在地,掩面哭泣。
说完该说的话,敛苍便闭上眼,直接躺在地上睡起觉来……
原来、果然,他来自北方……斯鸳心下暗自低叹。
“你们都滚出去!快滚!”
突如其来的一声怒骂,让斯鸳不由惊叫一声。
她回头看去,只见抚夜缓缓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向土房,只是还未走到一半便又脱力地跪坐在地。
斯鸳立即上前搀扶,却被抚夜用力推开。
“我只是想爱一个人,可最终却只得到了恨。”抚夜抬头看着斯鸳,苦笑着流下泪来。
正当斯鸳不知该如何劝慰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苏易突然发声:“你所谓的喜欢、你以为的爱,到头来不过是伤害。既伤了自己的真情,又害了他人的性命。”
“你说什么?”抚夜怒视着他,以鬼医之能耐,抬手间便能毒杀文弱书生的小命。
苏易却毫无惧色,挺直背脊,双眼直直看向抚夜,朗声道:“因为他救过你、照拂你,你便深陷迷雾之中,分不清何为感激?何为爱惜?你只是心怀报恩之念,又如何能说是喜欢或爱呢?”
抚夜闻言微愣,默默低下了头。
苏易余光瞥向斯鸳,却见她正一脸愕然地呆望着不远处的偌央……
无奈地摇了摇头,苏易转身向外走去,嘴角还挂着一丝苦笑。
犹豫片刻,斯鸳还是主动上前搀扶起抚夜。
这次她没有再被推开,慢慢将抚夜扶到木桌前坐下,她清清嗓子,小声试探着:“姐姐,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抚夜缓缓抬头,茫然地看向斯鸳,眼中的流光已渐渐消逝。
面对斯鸳担忧的神情,抚夜轻轻地笑了。
“思无所及,梦无所寄,生与死于我有何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