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自己在害怕!抚夜也不点破斯鸳,只淡淡一笑,指了指溶洞最里侧的一道木门,沉声道:“这里头有一条出山的密道,你们从这儿走就能出去了。”
斯鸳将信将疑地走近那道只有半人高的木门,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见没有异常便小心打开,里面是一条窄小的甬道,隐约透出一阵清凉的微风。
“安心滚出去吧!里头连只蚂蚁都难见到。”身后传来一道调笑声。
斯鸳回头不满地瞪了抚夜一眼,转而轻唤一声偌央。
偌央默默点头,转身走出溶洞,不一会儿,就带着苏易和老娄回来了。
“好了,咱们从这儿出去吧!”斯鸳话音未落,便要钻进甬道,却被抚夜叫了回来。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鬼医蹙眉叹息。
“忘什么?”少女左顾右盼。
“一个人。”鬼医咬牙切齿。
“什么人?”少女茫然不知。
“你弄来的病人!”鬼医气急败坏。
“哦!想起来了。”斯鸳讪然一笑,连忙跑向另一边,对着躺在地上睡觉的敛苍抬脚就要踹下,但身后乍然响起的咳嗽声瞬间制止了她的行动。
不情不愿地收回脚,斯鸳只得蹲下身子,低声下气地开口:“这位少侠,起来啦!你还能走吧?我可背不动你呀!”
“我不想被你摔死。”敛苍冷冷回了一句,然后一个翻身从另一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抬脚便走了。
斯鸳愣愣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张嘴接下扑面而来的尘埃……
“啊呸呸呸……臭野人!你给我站住!”斯鸳慌忙从原地跳开,一面挥袖吹散尘埃,一面怒指罪魁祸首。
但敛苍并不理会她,率先钻进甬道扬长而去了。
除余怒未消的斯鸳外,其余几人都在暗自惊叹敛苍那不可思议的恢复力。
“多谢神医救助,我等就不打搅您休息了。”隔着三丈远,苏易朝着抚夜俯首一揖,尔后匆忙带着老娄就钻进了甬道。
抚夜注视着一直低头不语的老娄的背影,蹙眉沉思片刻,终究一无所获。
“前辈保重,晚辈们就此告辞。”偌央对抚夜行完礼后,便站在木门旁等待斯鸳。
斯鸳看了看偌央,又瞧了瞧抚夜,若有所思地走向木门,低着头一言不发。
当距离木门还有五步时,抚夜忽然拉住斯鸳,只见她紧紧盯着斯鸳腰间的朱颜剑,表情凝重地给出最后的忠告:“傻姑娘,记住姐姐的话——不要轻易出剑。一旦沾染上血渍,不擦干就不能收剑。”
斯鸳参悟不透抚夜话中深意,但仍旧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抚夜很想伸手捏捏斯鸳的脸颊,终究还是忍住了。
看着抚夜神色郁郁,斯鸳不免忧心忡忡:“你……”
抚夜一眼看出她的隐忧,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暖意,于是柔声浅笑道:“别瞎操心,我没事。从今以后,不再被情爱束缚的抚夜,才是独一无二的鬼医。”
“嗯,你要好好的。”斯鸳也回给她一个舒心的微笑。
抚夜带着笑意轻轻推了斯鸳一把,语调轻快地开口:“会的。过两天我就去天阙山找月姐姐叙旧,我们在那儿等你们回来。”
“好,一言为定。”斯鸳笑着挥了挥手,然后转身钻进了出山的甬道。
目送他们离去后,抚夜慢慢收起笑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兀自叹息起来。
我这双污秽不堪的手,究竟还能握住什么?
其实,答案已然不再重要。
叶大哥,我就依你所言,用余生尽量去偿还欠世人的……
另一边,斯鸳一行人终于通过甬道走出了山洞。
偌央抬头观察方位,发现他们已来到后山,要回到马车那儿还得再走上个把时辰。
下山路上,走在队伍中间的苏易突然解下外袍丢给前面的老娄,非要让他披上。
老娄一脸憨笑地推拒,直言自己并不冷。
哪知苏易狠狠瞪了他一眼,沉声道:“非礼勿视,可别污了姑娘家的眼……”
原来如此!难怪斯鸳小姐一直慢悠悠地跟在最后头。老娄这才后知后觉,尴尬地看了看自己赤膊的上身,赶忙披上外袍。
“多谢公子。”老娄憨厚一笑,不忘道谢。
苏易无所谓的摆了摆手,转而快步向在前头开路的偌央靠拢。
比起时而阔步高谈、时而驻足观望的前面三人,在队伍最后头的二人则是一片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生性好动的翠裙少女决定打破这令人不快的氛围。
只见她不动声色地走到敛苍身边,声如蚊呐般开口:“刚才的事谢谢了。”
敛苍听的清晰,却只觉莫名其妙,冷冷道:“谢我没杀你?”
斯鸳狠狠瞪着他,好一会儿后,终究还是叹了口气,语气生硬地解释道:“你最后对她说的话很重要,也亏你没下狠手推开她。”
“她救了我。”敛苍回得理所当然,语气倒像是在责备斯鸳不近人情。
“我也救过你,还不是被你一把推开!”斯鸳想起当初的遭遇,不免气结。
敛苍回给她一个‘你活该’的眼神,加快脚步便甩开了她。只是刚走出几步,他便蓦然停下,抬头望向天边落霞,低声喃喃:“何况,我欠那个男人一命。”
历经艰辛,一行五人终于在城门关闭前回到客栈。
苏易一身疲惫只想倒头就睡,偏偏斯鸳兴致盎然,执意将众人堵在大堂内。
为庆祝死里逃生,斯鸳不惜慷慨解囊,将钱袋丢给掌柜的,大摆了一桌酒菜慰劳大家。
斯鸳同样邀请了老娄入席,可当看到自家公子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上一个劲的叹气,老娄赶忙擦了擦冷汗,随手抓起两个包子就跑到后院照料马匹去了。
而所谓的庆功宴无非是三个大男人围着小半桌的鸡鸭鱼肉细嚼慢咽,兼看着对面的妙龄少女占着大半桌的甜点风卷残云……
当夜子时,斯鸳独自一人坐在屋顶上。
偌央悄然来到她的身旁,平静地开口:“怎么?想师父了?”
“嗯。”斯鸳重重点头,双手紧紧怀抱朱颜剑,抬头望向明月轻唤一声。
斯鸳凝眸低叹:“我好想抱抱师父。”
偌央敛眉浅笑:“我不介意……”
斯鸳奇怪地盯着偌央看了两眼,直率道:“我抱师父,你介意什么?”
偌央轻咳一声,抬手摸着鼻尖苦笑道:“是啊!我失言了。”
默默思忖良久,斯鸳忽然回头看向偌央,只见她的双眸闪动着坚定地光芒,沉声道:“我想,除了替师父取回玉簪之外,我们还有另一件事要办。”
偌央静静看着斯鸳,心照不宣地点头应允。
既然那支簪子上刻着另一人的姓氏,那就该由那人亲手交还给月殊。
殊不知,此刻少年少女在心中默默许下的,却是注定无法实现的愿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