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苍说他还有一事未了。”偌央微笑着将那笼蒸糕推到斯鸳面前。
“什么事?”斯鸳随手拿起一块蒸糕咬上一口,发现美味已凉了一半,不由皱了下眉。
“他没说,我也没问。”你最好也别管……偌央本想加上这一句,可当看到她一脸落寞的神情后,终究还是换了说辞,“你正好多逛逛夜市。”
斯鸳轻轻点头,三下五除二解决掉蒸糕,随后转身回到二楼。
见她一声不吭乖乖上楼,偌央虽有疑虑,但一想起她在夜市中尽情欢闹的场景,忽然便想通了——此时的她必定是在养精蓄锐,为夜幕下的激战做好准备。
想到这,偌央摸了摸袖中钱囊,盘算着陪她逛完夜市还能剩下几文……
另一边,斯鸳回房之后倒真的躺下休息,不过养精蓄锐为的却是别的事情。
“说起夜市,我倒有个更好玩的去处。”她指尖轻抚身旁的朱颜剑,嘴角肆意勾起。
那臭野人还能有什么要紧事办?无非是捉毛贼领悬赏呗!
想起那一晚被可恶的敛苍甩掉,险些被另一个混小子所伤……这笔账还没好好跟他算过呢!这回看我抢先下手,教他不敢再小瞧我!
斯鸳无视敛苍前日的警告,更忘了隔墙有耳的道理,猛地翻身坐起,胸有成竹地大声宣告:“臭野人,你不让我跟我偏要跟!想做赏金猎人?先问过我的拳头再说!”
之后接连数日,客栈内时不时便会上演一场转瞬即逝的打斗。若在旁人看来,这不过是少年少女之间你攻我防的嬉闹,但在当事人眼中却是关乎生死的对决。这一点斯鸳最有发言权——毕竟一次次挥拳落空,迟早会愤懑而死!所以只要找准时机,斯鸳便立刻向敛苍发起猛攻,但每次都被他轻松化解。
面对锲而不舍的斯鸳,敛苍也难得贴心地给予让步:“任你随意近身,但凡被碰一下衣角就是我输。”
无视对方的提议,斯鸳执拗地表示:“我对破布可没兴趣,非要用这只拳头打开你的天灵盖!”
看着又一次因偷袭不成而愤然上楼的斯鸳,枯坐一旁的苏易默叹了口气。
困惑不已的老娄放下碗筷,抹了下脸上的油渍,开口问道:“斯鸳小姐这是怎么了?为何这几日总找敛苍小兄弟的麻烦?”
苏易起身走到大门口,凝眸望向街角那个渐行渐远的白色身影,无力地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沉声叹息:“当一个人刻意回避另一个人,自然会转向其他的人。只可惜她找的却不是我……”
傍晚时分,一身油烟的偌央从酒楼回来,甫一踏进客栈大门,便被一道视线牢牢定住。他抬眸望去,却见一袭翠裙的少女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偌央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而后缓步向她走去。
“吃过饭了吗?”斯鸳语调轻柔地开口。
偌央微愣,默默摇了摇头。
“正好,我也没有。一个人吃饭太无趣。”斯鸳莞尔一笑,抬手招呼小二上菜。
偌央笑着点点头,然后随口问道:“苏易他们呢?”一向热闹的饭桌忽然少了两个人,偌央一时还有些不适应。至于敛苍,他的三餐都是在外解决的,自然不必偌央操心。
骤然听到苏易的名字,斯鸳转眼收起笑容,一脸不忿地回道:“他拉着老娄去湖边雅苑赏美景、画佳人了。”
“他没邀你同往?”偌央本想调笑一句,却不想正中她的下怀。
“他没邀我同往!”斯鸳咬牙切齿,那个不守信用的好色书生!上次明明说好以后有赚钱的好事要带上她的……什么叫姑娘家晚上不宜出门?怕我出事?我看分明是嫌我碍事!
偌央不明就里,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好在饭餐很快就被端上桌来,斯鸳登时气消,开始大快朵颐。
偌央不觉松了口气,同时也跟着食指大动。
正当两人为盘子里最后一片牛肉的归属而暗暗较劲之时,一个蓝色的身影突然闯了进来。
“二位还在用餐?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苏易此刻心情大好,毫无顾忌地坐下。
斯鸳淡淡瞥了苏易一眼,语气不善地开口:“佳人赏够了?这么快回来做什么?”
“哪有什么佳人,不过寻常宴请而已。”苏易一脸讪笑,坦然直言,“这几日城里常有贼人出没,入夜后便少有人出门走动,小生也是怕惹上麻烦这才匆匆赶回来的。”
斯鸳无暇搭理苏易,只将注意力重新投向饭桌,终于抓住偌央松懈的瞬间,一筷子夹起肉片就送进嘴里。
眼见功败垂成,偌央故作懊悔地摇头叹息。
斯鸳十分得意地拍手庆贺,却没有注意到偌央眼底满满的笑意。
苏易木然地看着面前的空盘,不明白他们在做什么。犹豫片刻,他将一直捧在手中的酒壶放在桌上,一脸期待地看着偌央,缓缓道:“今日我从画友那儿讨得几壶好酒,不知偌央兄酒量如何?”
面对邀酒,偌央也不推拒:“家师曾逼着我喝过几次,如今小酌几杯应不成问题。”
“那今夜我们就畅饮一番。”说着苏易回头对店外喊道,“老娄,把酒都端上来。”
话音刚落,就见老娄双手各拎着两只酒壶走进来。
闻着淡淡的酒香,斯鸳小声嘟囔:“师父好偏心,从不让我碰她的酒坛。”
偌央笑而不语,苏易热诚邀请:“斯鸳姑娘,小生愿意陪你喝上一杯。”
斯鸳双手抵住不断凑近的烦人书生,冷冷道:“不必,本姑娘没兴趣。”
看着翠裙少女气势汹汹地走上二楼,苏易叹息一声,偌央暗自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