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有贵客临门,掌柜自然殷勤。不消片刻,一桌子好菜便出现在他们面前。
看着眼前大鱼大肉的菜肴,偌央莫名觉得心疼。那些节衣缩食的过往还历历在目,如今这般奢靡只怕离囊空如洗不远矣……
偌央还在感叹中,敛苍已抓起一只鸡腿大口啃了起来。
斯鸳一脸嫌弃地看了眼敛苍,接着拿起筷子夹起鸡翅放进自己碗里。
苏易见状也不甘落后,立即动起筷子来。
斯鸳刚解决完一只鸡翅,就将注意力放到面前的酒酿圆子上。
“你们应该不吃甜食吧?”斯鸳试探一问,见几人都没反应,便乐呵呵捧起汤盆,“不吃我可就整盆端走喽!”
三下五除二,斯鸳很快将一整盆酒酿圆子吃完,连那口汤底的甜酒也没剩下。饶是如此,她仍觉得不过瘾。于是她抬手招呼店小二:“小二,把你们店里最好的酒端上来!”
“好嘞!小的去去就来。”
不一会儿,店小二就双手端着一个白瓷酒坛慢慢走来,随后小心翼翼放在桌上。
“一整坛子?”斯鸳诧异。
“客官,您自己说的‘端’而不是‘拿’,您要是早说只要一壶酒,小的也不必花那个大力气把这五斤好酒给您送来啦!”
“行了,别和我抠字眼。”斯鸳不耐烦地挥挥手,凛然道,“那就放着吧!我们又不是喝不完。”
店小二闻言立时喜笑颜开,忙不迭打开酒坛,拿起铜勺为他们五人舀取酒液再倒满杯,态度十分热络。
见事已至此,偌央也不好多说什么,举起酒杯与其余几人碰杯互敬。
不知不觉桌上菜肴渐空,坛中好酒也很快见底。
斯鸳喝得尽兴,直夸这坛好酒比之李府佳酿也相差无几,当即招呼再来一坛。
店小二听后却并不怎么高兴,与先前态度可谓截然不同。
“客官,能不能请您先结下账?”
斯鸳一愣,难掩错愕地开口:“小二哥,你什么意思?怕我们跑了不成?”
店小二慌忙赔笑:“客官别误会,我们这儿的东家定了规矩,一桌顶多只能上一坛好酒,可您现在又要再来一坛,这就……”
一旁的苏易忍不住质问:“一桌只一坛,这是何道理?有钱还不给赚吗?”
“这个……那个……”店小二吞吞吐吐,“这钱可未必赚得……”
偌央从容淡笑:“有话不妨直说。”
店小二咬了咬牙,然后直言不讳道:“好嘞!那别怪小的说话直接——因为这一坛好酒就要一两银子,你们想再喝就得先把前面的酒钱结清,不然怕你们付不起后头的。”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小二哥,你说话还真直接。”苏易不由感慨道。
“小的心直口快,客官们可别往心里去。”店小二挠了挠头,一脸憨笑,“不知这一两酒钱该问哪位贵客要?”
斯鸳愤愤不平:“老话说得好——店大欺客……诚不欺我!”
“姑娘您可别冤枉了我们啊!您刚才亲口说的要本店最好的酒,这一坛好酒一两银子可是明码标价的。”说着,店小二掏出价目牌递到斯鸳面前。
斯鸳仔细翻看了两遍,的确找不出问题,但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遂蹙眉嗔怒:“你这是什么酒?凭什么卖这么贵?”
店小二耐心解释:“姑娘有所不知,这可是窖藏十多年的陈酿佳品,自然价格不菲。”
斯鸳张口欲言却理不清头绪。
苏易知她心中窝火,赶紧掏出二两银子递给店小二,沉声道:“再上一坛好酒。”
“好嘞!果真是贵客啊!您请稍待,小的去去就来。”这一回,店小二可真正是笑得合不拢嘴了。
斯鸳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脸上,她顺势转头回望,就见偌央正一脸凝重地盯着自己,那眼神仿佛在责怪她的贪杯破财。
“你看什么?这酒可不是我一个人喝的!”斯鸳心中不忿,语气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苏易一脸惊愕,这是头一回见斯鸳对偌央动这么大气,这让在场众人都不知所措。
偌央只是静静看着她,既不辩解也不劝慰,这让本就愤懑的斯鸳愈加烦燥。
她越想越气,不禁拍案而起,浑身不可抑制地轻颤着,唇瓣微微抖动却说不话来。
既然无话可说,索性拂袖而去!一声冷哼后,她转身奔向二楼客房。
旁人只道她是负气而走,但在苏易的视角下正好看到她转身那一刹那、氤氲的双眸。
今夜异常寂静,无蝉鸣虫扰,又逢月晕美景。
斯鸳斜靠在木床上,透过轩窗眺望远处的夜景,这才使心中的郁结渐渐舒展开来。
就在此时,一声清脆的扣门声骤然响起。门外传来的声音很轻,却重重砸在斯鸳心间。
见她没有回应,门外那人轻轻推了下房门却没能开启。
望着插到底的门闩,斯鸳没来由一阵懊恼,却又不愿起身开门。
“我是来道歉的。”门外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她本不想理睬,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回应:“我不接受。”
“我是来当面道歉的。”门外那人少见的执拗起来,惹得斯鸳心神不宁,终于鬼使神差地一步步挪到门边,缓缓拉开门闩。
当偌央推开房门走进客房时,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少女茫然不知所措的面容。那双黝黑清澈的大眼睛正如同迷路的兔子般四处乱看、飘忽不定,而他此刻则像极了满载而归的猎人——轻易不会对闯到眼前的无辜小兔痛下杀手。
不知过了多久,恍惚中的偌央脚背突然遭受重击!回过神来的他这才发现懵懂的兔子不知何时已化身为炸毛的狐狸。
“你口口声声说来道歉,却又为何那般凶狠地瞪着我!”斯鸳一脸愠恼,气势汹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