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叶暝的目光就落在晏兮手中咬了一口的米糕上。
他走过去,拿起来一块端详片刻,见晏兮吃得眉眼弯弯,忍不住道:“这么好吃?”
不过是些寻常米糕,若师兄喜欢,厨艺他也可以学。
姜宁儿见叶暝也回来了,有些紧张,小声补充道:“这是我亲手做的,还希望仙长们不嫌弃……”
“亲手做的?”晏兮咀嚼的动作一顿,差点呛到。C了!这待遇不是原著里男主才有的吗?
他下意识瞥向叶暝,果然见对方周身气压都低了下来。
晏兮赶紧将嘴里那口糕咽下去,把剩下半块也放回食盒,站起身转移话题:“姜姑娘有心了。多谢款待。趁现在天色正好,我们得赶紧去试试解决狐妖的办法,尽早将其擒获才是正事。”
边说边拉起脸色不虞的叶暝就往外走。
姜宁儿望着两人背影,尤其是那位粉衣仙长离开的姿态,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默默收拾好食盒。
*
“看来得从这里着手了。”晏兮道。
村东头林子一带是整个碧波村妖气最浓郁的地方。叶暝收敛起不愉快,提出办法:“布阵捉妖。那狐妖来无影去无踪,但妖类一旦认定地盘,不会轻易离开,只要在整个碧波村外围布下困灵锁妖阵,再以此处为阵眼激活,便能叫那狐妖无所遁形。”
晏兮微讶:“你对阵法如此了解?”这困灵锁妖阵听起来就不是低阶法术。
叶暝一脸理所当然:“我是失去了记忆,又不是失去了基本常识。”
“是是是,你厉害。”见他鼻子都快翘到天上,晏兮挽起袖子,“需要我做什么?”
“师兄坐着休息便好。”叶暝按住他的肩膀,将他带到一块相对干净的大石旁坐下,“布阵交给我。”
他语气透出一股“这种粗活累活我来干,你看着就行”的强势。
晏兮张了张嘴,想说自己灵脉只是被封,又不是废了,布个阵还是能帮上忙的。但对上叶暝那双黑眸,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叶暝蹲下身,以指代笔,在地面上勾出繁复的阵纹,阳光在他专注的脸上投落光影,晏兮不得不承认,龙傲天就算失忆了,也无时无刻给人一种他在装逼的错觉。这其实是夸奖,代表着叶暝有魅力,做什么都很帅。
晏兮不自觉看了呆,反应过来“啪”地给自己脑门一巴掌,清醒点吧晏兮,现在是犯花痴的时候吗,将来你会不会死他手上还不知道呢!
“谁——”
晏兮一个激灵,问道:“怎么了?”
“草丛里刚才东西闪过。”叶暝眯了眯眼,“也可能是我看错。”
接下来只需要守株待兔。
晚上,晏兮睁开眼,听见叶暝压低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吵到你了?”
晏兮揉了揉眼睛:“怎么了嘛?”
他意识还没回笼,迷迷糊糊的嗓音泛着没睡醒的软糯,听得叶暝心中发软。如果不是要避免弄出动静惊扰外面的东西,他真想上手揉揉师兄的头发,怎么就能这么惹人怜爱。
叶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晏兮会意,轻手轻脚地凑过去,顺着他示意的目光看向窗外。
月色朦胧,隐约可见一团白影在不远处的草丛间蠕动,发出轻微声响。
窸窸窣窣——
窸窸窣窣——
是爪子摩擦地面的声音,粘稠又惹人不适。
晏兮心中一凛:走入阵内了。
同时,叶暝指尖凝起一道黑色流光,快如闪电般射向窗外。
“吱!”一道尖锐短促的嘶鸣划破寂静。叶暝中伤了那团白影,但它反应极快,负伤之下竟借着夜色与林木的掩护眨眼间便遁逃远去,消失在黑暗深处。
“放心,它跑不了多远。”晏兮脱口而出。有困灵锁妖阵在,那狐妖受了伤,必然难以逃脱。
叶暝敛眸看他,眸底掠过一丝笑意:“我知道。”
晏兮这才反应过来,阵法是叶暝布的,刚才出手的也是叶暝,自己这仿佛大局在握的口吻实在是有点......
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好在叶暝浑然不觉得尴尬,如愿以偿地伸手揉了揉晏兮睡得有些凌乱的发顶:“我们回去睡吧,师兄。”
晏兮拍下头顶的爪子:“没大没小。”
翌日清晨,两人循着狐妖受伤留下的血迹追踪。叶暝拨开带刺藤蔓,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此处应当就是它的老巢。”
晏兮:“内里不明,贸然闯入恐有风险。”
叶暝颔首,刚在洞口布下禁锢阵,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见是姜宁儿挎着篮子走来,她见到二人先是露出讶异之色,随即解释:“我来采些野菜,没有打扰到二位仙长吧?”目光落向荆棘半掩的洞口,“仙长们是在追查那妖物?它就藏在这里面?”
晏兮温和提醒:“姜姑娘,此处危险,近日莫要靠近。”
姜宁儿应下,转而望向叶暝:“仙长们要进去捉拿它吗?”
叶暝道:“与你无关。”
晏兮手肘怼了他一下,“那么凶干嘛。”对姜宁儿笑笑说,“暂不进去,敌暗我明,在外解决更稳妥。”
“那仙长是要将它引出来?”姜宁儿道,“我听闻狐狸喜鸡,我家还有一只老母鸡,或许可以用活鸡做诱饵?”
此法简单直接,那狐妖既祸害牲畜,对鸡鸭定然没有抵抗力,晏兮道:“或可一试,只是要借用你家的鸡......”
“无妨。”晏兮见姜宁儿直勾勾盯着叶暝,脸上泛起红晕,“能除妖物,一只鸡算什么,我这就去抱来。”说罢放下篮子,小跑回村。
叶暝望着她的背影,眉头微蹙。晏兮问他可是觉得办法不妥?
“办法本身无错,只是她未免过于热心。”
晏兮在意的倒不是这个,想起方才姜宁儿对叶暝脸红......
好吧,哪怕接触的不多,叶暝那么有魅力,作为后宫之一的姜宁儿看上他很正常。晏兮这样说服自己。
毕竟这只是个小说世界。
姜宁儿很快抱着只老母鸡回来。
叶暝皱眉盯着那只鸡,晏兮以为他连只鸡都看不爽,也没多想,接过后道了声谢,就将鸡放入洞口。
晏兮先将鸡放进去,准备听听里面的动静,判断出狐妖的位置。然而就在他弯腰贴近洞口,侧耳倾听的刹那,一股黑气霍然从洞内袭来,晏兮仿佛被一只巨手拖入洞内!
“师兄!”叶暝瞳孔骤缩,就要跟着冲进去,被姜宁儿从旁抱住胳膊阻拦,柔软的胸脯紧贴着叶暝的手臂:“仙长!里面太危险了!”
叶暝手臂一甩便要将她挥开,脚下土壤霍然伸出数只苍白浮肿的手,死死抓住姜宁儿的脚踝和小腿。
“啊啊啊啊!!”姜宁儿尖叫起来,拼命挣扎却无法挣脱,朝着叶暝哭喊,“仙长救救我!叶仙长!求求你救救我!我是凡人,没有一点自保能力,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若是平常,叶暝未必会见死不救,但此时晏兮生死未卜,叶暝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找到晏兮,哪里还顾得上旁人的死活?
他甚至没回头看姜宁儿一眼,对着洞口喊了几声,皆得不到任何回应后,纵身跃入了黑黢黢的洞内。
*
晏兮仿佛被扔进了滚筒,五脏六腑都快要移位。许久才摔落在地,疼得他龇牙咧嘴。
“嘶......”揉着被摔疼的屁股,眼前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混杂着潮湿的土腥气。晏兮试着喊叶暝名字,声音荡起空洞的回响。
没得到回应,晏兮撑着身子想站起来,有人在他身后问:“你是在喊我?”
低磁寡淡,是叶暝的音色。
晏兮心头一松:“你没事吧?我们这是在哪......”
话音戛然而止。
借着不知从何而来的一缕微光,他看清了站在身后的人。
玄衣墨发,身姿挺拔,那张脸确实是叶暝无疑,只是比他所认识的少年更多了几分棱角分明的成熟与戾气。
“叶暝”盯着他,深黑色的眸犹如深渊,冰冷得彻骨。
“师、师弟?”不安被放大到极致,晏兮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喉咙发紧。
“师弟?”面前的“叶暝”低低重复了一遍,倏然笑起来,“看来我不仅没能杀死你,还让你学会了装模作样。”
什么杀死?
难以言喻的违和感扑面而来。晏兮尚未反应过来,寒光一闪,“噗嗤!”,利刃穿透皮肉的闷响。剧痛从腹部炸开,晏兮怔怔低头,看着一截黑色剑锋没入自己的身体,剑柄正握在“叶暝”手中。
晏兮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视野迅速被黑暗吞噬,最后的意识里,只剩下那双饱含恨意的眼眸。
“呃!”
晏兮惊坐起来,额上冷汗涔涔,腹部的剧痛仿佛还残留着,晏兮用手紧紧捂住,卧槽,我没死!
刚才那个人是叶暝,可他为什么......
晏兮急促地喘息着,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亭台楼阁,云雾灵气,远处传来的隐约剑鸣,这里是陨星山??
他不是在碧波村除妖吗,怎么会回到陨星山?
晏兮急忙在脑海里问系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得到一阵扎耳的杂音:【滋......信号受到干扰......系统正在尝试重新连接......请宿主稍等......】
关键时刻掉链子!!不中用的东西啊啊啊!!!
晏兮抱头,迷茫中突然发现了华点,他现在待的地方不仅是陨星山,还是栖云峰,可栖云峰不是早就烧得七七八八了吗?现在是闹哪样??
不远处传来说话声,晏兮条件反射往草丛里躲,后知后觉不对,我在自家躲什么?念头刚闪过,熟悉的声音传入耳畔:“大师兄,您真是我见过最宽厚仁德的师兄了!上次多亏您指点,我才能在外门小比中脱颖而出,这份恩情文澜没齿难忘!”
晏兮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陨星山外门弟子服的少年正亦步亦趋地跟在一道身影旁,少年满脸堆笑,极尽讨好之能事,眉眼稚嫩,正是年少时的文澜。
而被他称为大师兄的那人墨发如瀑,月白长袍随风轻拂。
晏兮目光上移,看清那张脸后只觉得荒谬、荒唐、荒诞、荒......
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就站在那。
晏兮抱头:......他是炮灰大师兄,那我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