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火为凰……咳咳咳…!” 他抓起手边的酒瓶灌了一口,劣质威士忌的辛辣呛得他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眼角逼出生理性的泪水。他用手背狠狠抹去,对着满室的空寂和画布上那个令他爱恨交织的身影,嘶哑地念完了后半句:“……或铩羽为尘!”
一阵风从未关严的窗口卷入。那封暗金色的邀请函,悄无声息地从《弑神》画布后方滑出,落在斑驳的地面上,凤凰火漆在月光下流转着神秘的光泽。
就在这时,仓库厚重的铁门传来“嘀”的一声轻响——陆淮的指纹解锁。黎梦泽像一只被惊动的刺猬,迅速扯过旁边一幅覆盖着白布的、名为《金丝雀的葬礼》的画,粗暴地盖住了《弑神》。转身时,脚上的战术靴不慎踢翻了角落里的青柠檬香薰瓶,清新的气息与浓烈的松节油味混在一起。
“来得真快啊,陆老板,”他扬起下巴,努力做出桀骜不驯的样子,声音却带着咳嗽后的沙哑,“你的傅砚呢?那个小妖精没黏着你?”
三小时后,陆淮的滨江别墅,灯火通明,如同一个精致而冰冷的牢笼。
傅砚像一只疲倦的猫,蜷在意大利定制的真皮沙发里,彩虹色的发梢若有若无地扫过邀请函上那枚灼热的火漆印。他举起手机,用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锁骨处的淤青,语气带着刻意营造的、天真又可怜的试探:“经纪人刚来电话,说我不能再这样下去,得考虑转型硬汉人设了……否则大家不愿意再见到我了。陆总觉得,下一个方向,我是适合枪战片,还是丧尸片呀?”
他的声音依旧甜美,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封决定命运的邀请函。
“砰!”
黎梦泽将喝了一半的龙舌兰酒瓶重重砸在大理石吧台上,金属耳钉与台面撞击出短暂的火星。“你装什么乖?”他银灰色的瞳孔里压抑着风暴,视线在傅砚和陆淮之间扫视,“你明明知道这场‘游戏’他妈的根本不是什么好……”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陆淮走了过来,手中拿着银质的雪茄剪,动作优雅而利落地,依次裁开了三份邀请函的火漆。他额前几缕黑茶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部分深邃的眼神,袖口那枚蓝宝石袖扣随着他的动作,闪烁着冷静而昂贵的光芒。
“明早七点,直升机准时接送。”陆淮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语气是不容置疑的陈述,“还有什么问题吗?”
傅砚垂下眼眸,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摆弄着陆淮放在沙发上的领带夹,露出一抹顺从的浅笑:“我听陆总安排。”
黎梦泽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却没有出言反对。默认,在此刻即是同盟的雏形。
这一夜,无人能真正入眠。
黎梦泽在宽阔的露台上抽完了第七支烟,看着天际从墨黑转为灰白。傅砚则将自己反锁在隔音极佳的影音室里,循环播放着自己出道以来所有的演唱会录像,屏幕上的光影在他极光色的瞳孔里明灭不定,如同他纷乱的心绪。
晨光如同利剑,兀然刺破云层。
当陆淮最后一遍默记完别墅的安防系统图纸和紧急预案,转身回到客厅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傅砚枕着黎梦泽那件布满铆钉的皮衣,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昏睡过去;而黎梦泽,则靠着沙发底座,手臂无意识地揽在傅砚肩头。他小臂上那些新旧交错的、宛如神秘符文的划痕,在熹微的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目。
直升机巨大的桨叶开始旋转,划破了宁静的朝阳。
三份暗金色的邀请函,被并排锁进陆淮书房那个堪比银行金库的保险箱里,依旧散发着不祥而诱人的暗金色光泽。
机舱内,傅砚身上清甜的水蜜桃香,与黎梦泽沾染的烟草和松节油气息相互纠缠、弥漫。似乎是互相慰藉着彼此的命运。
陆淮打开卫星定位系统,屏幕上的坐标红点如同恶魔的眼睛。他想起昨夜路过影音室时,透过门缝听到的、傅砚在睡梦中无意识的颤抖与啜泣——那个永远甜笑着喊他“陆总”的少年,在无人窥见的梦境深处,反复呢喃着的,却是他在孤儿院“清晏堂”时期,那个早已被遗忘的、代表着被抛弃的旧名。
“我……我不想离开这里……”
“哥哥,哥哥我还害怕……”
“你以后,还会来看我们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