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马车前，走过来，自然地伸出手：“我扶你下来吧。”
裴湛的身份扎眼，走到哪里都有一群人盯着，目光注视下，戚渚清只好伸手，轻轻扶着他的手跃下马车。
“戚二，我以后能不能喊你别的？”
跟在戚渚清身侧的裴湛忽然问出口，“我总觉得一直喊你戚二有些奇怪，你家人都叫你什么？”
话刚问出，裴湛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就戚渚清那些家人，待她也好不到那里去。
戚渚清脚步一顿，缓缓转身：“殿下若是不嫌弃，可以唤我渚清，或者戚二姑娘即可。”
裴湛转到她面前，“那可不行，你家里人叫你渚清，我再这样喊，一点特殊之处都没有了。”
二人并肩走着，裴湛忽然眼前一亮，看向戚渚清的眼神都带着光：“我叫你清清如何？”
这一幕落在远处假山旁的戚秀鸾眼里，她恼恨地攥紧手帕，目光定定地看着这边，直到丫鬟出声提醒：“四小姐，今日宴会，奴婢已经安排好了。”
戚秀鸾缓缓闭了闭眼，握住她的手：“好，今日之事一定要成。”
赏梅宴设在平安侯府的梅园，众宾皆至，裴昊站在湖心亭，静静看着这一园子的贵女。
他身侧的四皇子裴越感叹道：“今日的盛景宜人，大皇兄可是想纳侧妃了？”
裴昊皮笑肉不笑：“四弟说笑了，本殿对这些女子没兴趣。”
裴越轻笑一声，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打趣道：“京中谁不知大皇兄喜欢美人？”
他说话时，注意到了往这边走来的戚渚清，心中感慨，论姿容，确实艳压群芳，可惜年岁大了些，不然当日赐婚时，他定要将人娶回来，即便做个侧妃，每日看着也是赏心悦目的。
裴昊与他话不投机，湖心亭便只剩下裴越一个人，他身着一袭圆领藏青锦袍，锦袍用金丝线绣着祥云纹，一顶白玉冠将墨发束起。
裴昊一走，裴越便索性在湖心亭饮酒，戚秀鸾迈着莲花碎步缓缓走近，施施然行了一礼，声音柔柔：“见过四殿下。”
裴越对她有印象，戚秀鸾是京城有名的才女，他曾多次在宴会中见过她的身影，语气也不自觉地温和了下来：“戚四小姐免礼，今日侯府的赏梅宴，倒是迎合了四小姐这位才女的雅致。”
戚秀鸾抬手捏着帕子掩唇轻笑一声，“殿下抬举臣女了，臣女不过比旁人多看了些书，当不得才女。”
两人一来一回地相谈甚欢。
戚秀鸾作了首诗，让裴越十分赞赏，他拍手鼓掌：“戚四小姐还说自己不是才女，今日来的这些人里，恐怕就属四小姐才华最盛。”
戚秀鸾面上谦虚，内心很是享受他的抬举，缓缓起身，“殿下谬赞。”
闲聊一阵后，裴越慢慢感觉有些无趣了，他又饮尽一杯酒，慢慢地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使不上来，他眉头紧蹙，下意识地请求戚秀鸾：“戚四小姐，本殿似乎有些身体不适，还请你去那边叫本殿的侍卫过来。”
戚秀鸾有些迟疑，一步三回头，湖心亭的位置虽不算偏，宾客们都去赏梅，不会有人凑到这。
她看了裴越几眼，咬牙开口道：“殿下，臣女扶您过去吧，若是您在此处出了什么事，臣女万死难辞其咎。”
说罢，她起身扶着裴越，但她一个弱女子，并没有多大力气，是以在裴越靠过来的时候，便惊呼一声，与他双双落下了湖。
侯府的丫鬟小厮闻声，不知谁大喊了一声：“有人落水了！”
宾客们便急匆匆地往这边赶来。
两道身影跳下水去，很快将湿了身子的二人救了上来，冬日天冷，立马有人拿了大氅披在二人身上。
裴越被湖水刺激，醉意烟消云散，他惊恐地看向与他一同落水的戚秀鸾，心里警铃大作。
戚秀鸾闭着眼睛，等了一会儿，却并未听见设想的那些议论，反而静悄悄的。
而那道她最厌恶的声音缓缓传来：“让诸位见笑了，四妹不慎落水，好在我的丫鬟已经将人救了起来，还请大家做个见证，以免被有心之人传出去毁了名声。”
周遭人对她的印象很好，瞧瞧这是多么为亲妹妹名声着想的好姐姐？
戚秀鸾掐着掌心，将戚渚清恨了个彻底。
被救上来的裴越看着面前将他团团围住看热闹的人，面子薄，一下子红了脸，“本殿......本殿只是不小心摔进了湖里。”
此时有人发出了疑问：“可是为何四殿下与戚四小姐一同落了水？”
其余人不禁遐想起来，裴湛却在此时表现得语重心长，声音洪亮地嚷嚷起来：“四哥，你都多大的人了？我不过与你开个玩笑，你竟真去跳湖表明你的决心？算了算了，你赢了！”
裴湛从怀里摸出一块羊脂白玉的玉佩递给他，面上神情难舍：“这可是我最喜欢的玉佩了，你既敢在大冬天跳湖，那我们之间的赌约便是你赢了，归你！”
裴湛的话让他摸不着头脑，但却成功带歪了围观的众人。
“原来是四殿下与七殿下打赌啊！四殿下可真有勇气，这么大冷的天，扑通一声就往湖里跳，就只为了一块玉佩？不过这块玉佩确实成色不错。”
裴越很快反应过来，按下了想要解释的冲动，咬牙接过玉佩，沉默不语。
戚秀鸾越听越觉得不对，事情完全没有按照她设想的发展，她可是豁出名声要与四皇子绑在一起，于是狠心睁开了眼。
她语气虚弱，“四殿下......”
还未说完，戚渚清便暗自点了她的哑穴，作惊讶状：“四妹妹，你为何说不出话了？是不是呛了水？来人，将我四妹妹好生送回府，再寻个大夫给她仔细瞧瞧！”
戚秀鸾被送走，她又在众人面前解释了许多，生生将她与四皇子可能的关联都切断。
远处，裴昊折断一支红梅，步履狠狠碾上，“戚秀鸾，你敢背叛本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