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又过了多久,一股灼烧般的干渴从喉咙深处窜起,叶缥缈用尽全身力气,才发出一丝微弱的气音:“水……”
几乎是在她发出声音的瞬间,一只有力的手臂便小心地探过她的颈后,将她轻轻托起,让她靠在一个坚实而温暖的依靠上。杯沿轻柔地凑到她的唇边,清冽甘甜的水缓缓渡入她口中,喉咙的灼烧瞬间得到缓解……
叶缥缈无力睁开眼,但能感觉到那支撑着她的力量所带来的安心。
这个感觉……是嬴政,这是又回来了?!
混沌中,叶缥缈感觉一只微凉的手指轻轻搭在她的腕间。片刻,一个恭敬的声音低低响起:“君上,姑娘脉象虽弱,但底子甚好,恢复之速已远超预期……”
叶缥缈感觉到一声极轻的、仿佛卸下千斤重担的呼吸声掠过她的耳畔。接着,是嬴政那低沉而熟悉的嗓音,缓和了许多,“善。”
脚步声轻轻退去,内室重归寂静。叶缥缈能感觉到,那道深沉的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并未离开。
嬴政轻柔地拥着她,声音还是熟悉地低沉,每一个字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阿缈,对不起,你曾说过如果……”
他停顿了一下:“如果你死了就能回去了,可孤不能为了一个猜测就拿你的性命去试探,阿缈……如果是孤强留你了,你可会怪孤……”那尾音微微发颤,泄露出一丝不安,手臂也微微收紧了些许。
叶缥缈微微侧身,用尽力气抬手勾住他的脖子。
在碰到他得时候,她感觉到嬴政的身体疆住了一瞬,随后他又轻声问道:“你……知道我那天会被刺杀,所以才一定要一起去的,所以你才说想陪着我,是不是……”
叶缥缈很想叫他不要吵了,她实在没什么力气说话,也不想说话。
明明躺了三五日,叶缥缈都觉得煎熬得像是躺了一个世纪。身体基本上已经恢复了,但是叶缥缈总觉得好像比之前虚了一些,夏侍医只说还需精心调养。
伤口已经结痂了,要不是有毒,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伤。
叶缥缈有了闲心力气又开始复盘,夏侍医说当日费了全力才把她救回来的,也就是说,如果他没有成功把她救过来,她就真的回去了……
虽然不是这伤就是那伤,还差点死了,可是果然真的是死了就能回去了!这个发现还是让叶缥缈瞬间兴奋,她真的可以全身而退!
那要是这样的话,貌似好像真的不用那么怕了,大不了不就是回到现代?!
对了!那天手里拿的,那个触感,是玉觿?!她无聊的时候总是放在手里把玩,那个触感,她不会记错的。那天和荆轲打得时候,她就是用这个扎他手的,叶缥缈猛地低头,抓起玉觿……
越想越觉得荒唐……叶缥缈目光转向嬴政……
“怎么啦?”嬴政感受到她的目光,立刻放下竹简过来查看。
叶缥缈有些不敢相信的语气问他:“君上……这个玉觿……阿缈晕倒时可有一直握在手里?”
“嗯……净身时,宫婢掰不开你的手,是孤给你取下的……”
叶缥缈一阵难以置信,这么说玉觿被她带回去了,那如果……如果手上拉的是他的手……
那她陪着他走到最后,看他走完史书上的每一步,直至那场无人能避的结局降临。
然后,在那最后的瞬息,伸出手……
不必篡改现在历史,也不是逆天改大家的命。只是……把他带回她的时空?就像她莫名其妙来了这里一样。
这念头疯狂得让叶缥缈自己都战栗,可转念一想心底却涌起一股奇异的平静。她来到他身边,本身就是最大的悖论。本就打算陪他到最后,那再多这一次狂妄的尝试,又算得了什么?
叶缥缈思绪定下,抬眼看到蒙毅,他在核定新的条律。
“毅啊,你娶妻了吗?”叶缥缈凑到蒙毅边上,像个媒婆一样问道。
“?尚未,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被突然这么一问,蒙毅有些惊吓。
“毅啊,你也不小了,待大业一成,婚事就要提上日程了,你哥哥蒙恬将军和君上一般大,应该有孩子了吧,你回去跟蒙将军也说一下,让他多多绵延子嗣知道了吗?你成婚后也要抓紧造娃知道吗,多子多福!”叶缥缈给蒙毅千叮咛万嘱咐。
“呵呵……好好,蒙毅谨记,谢阿缈关心。”蒙毅生怕她还要再啰唆,赶紧答应。
……
当秦国逐一扫灭韩、赵、魏、楚、燕五国时,东方的齐国却是一片异常的平静。
这背后的原因,是秦国长期推行“远交近攻”的策略。多年来,秦国一直用重金贿赂齐国的权臣,其中最关键的人物是后胜,他担任齐国的相国,深受齐王建的信任。
在后胜的不断劝说下,齐国采取了“谨事秦”的方针,对其他诸侯国的求救袖手旁观,认为只要服从秦国,就能保全自己。齐国几十年不修战备,武备松弛,整个国家沉溺在太平的假象里。
直到秦王政二十六年,当其他五国都已覆灭,秦将王贲率领的大军从燕国故地南下,突然出现在齐国北部边境时,齐王建和后胜才如梦初醒。
面对横扫六合、经验丰富的秦军,长期和平、毫无准备的齐国几乎没有组织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史书记载,秦军几乎没有经历战斗,就长驱直入,兵临齐都临淄城下。
在绝对的武力威胁下,齐王建听从了后胜的建议,选择了不战而降。他捧着地图和户籍,开城向秦军投降。
秦国没有为难他,最初将他安置在一个叫共的地方居住,不过他后来还是在一片松柏林中将他饿死了。
这就是叶缥缈所记得的,齐国灭亡的过程。它是战国七雄中最后一个灭亡的国家,它灭亡的方式也最为平静,几乎兵不血刃。本来一个曾经与秦国并称“东西二帝”的强国,就这样毫无尊严的灭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