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然闯进来的天光使许伊人的视野一黑，他下意识合上眼，再缓缓睁开，几秒后眼前才慢慢恢复色彩。

色彩画面的中心是一个女人。

她扎着高马尾，穿着明黄色衬衫，配一条天蓝色牛仔裤，把衬衫下摆塞进裤腰里，袖口往上折了几转，右手的红色编织手链滑到小臂上。

她站在门口，棕色的眼眸望过来，眨巴眨巴，微微一弯，冲他露出笑容。

明艳灿烂。

像蓝天白云下的向日葵。

许伊人想。

“原来是你呀。”

她说。

许伊人定定看着她，也笑了起来。

“嗯，是我，”镜片有点反光，遮住了他眼睛里女人的身影，“对不起，吓到你了吧。”

“可不是，”秋声艳走进来，顺手把门掩上，拉开竹椅坐下，抬头看着他，“要不是清楚我奶不会瞎掺和我的婚事，我都要以为是她把我挂相亲市场，泄露我的个人信息了。”

听她的语气不太对，许伊人皱眉，开始自我反省。

“抱歉，我不该这么和你奶奶说，不！不对，我不该说谎的！让你产生了那么严重的情绪，对你造成这么大的影响，都是我的错……”

许伊人的脑子瞬间一团乱。

搞砸了，他还是搞砸了，他就不该撒那个拙劣的谎，明明一听就觉得假，他为什么要画蛇添足。

许伊人慢慢攥紧双手。

可是要他用什么理由来解释呢？认识为什么不联系，联系为什么不见面，见面为什么就提结婚的事，说错一句他就会被拆穿。

更别说对面还是她奶奶，八十几岁的高龄什么人没见过，说认识浅显得轻佻，说感情深又有蹊跷，他自己也反复揣摩过无数次了。

而且他和老人家的对话肯定会传到她那里，要提起她的兴趣来见面，还要注意在她心里的形象塑造，他打了好多遍草稿，斟词酌句的，直到实践那天心里也还是不确定。

许伊人的眼皮不停地颤动。

他还是猜不透她的心，不知道她听到会是什么反应，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来找他，更不知道见面后她会给他什么样的答复。

电话打过来了，现在人也见到了，结果她的反应却是这样。

完蛋了，没想到她会往这方面想，她讨厌隐私被泄露的，尤其是在被她知道的情况下。

许伊人的胸膛起伏越来越剧烈，呼吸系统超负荷运作，心脏律动开始失常——身体已经发出了警告。

“噗哧。”

声音响起的一刹那，许伊人整个人都暂停了。

“没有没有，哪有你说那么夸张。我开玩笑呢，瞧把你吓的，都语无伦次了。”秋声艳摆手，脸上笑得无辜，眼底却是幸灾乐祸，“只是我以为是哪里来的骗子，眼神不太好，居然跑到我们这种地方行骗。”

一秒，两秒，三秒。

许伊人动了动手指，迟缓的大脑总算接受到消息：她没有生气。

过了几秒，他又反应过来：她是故意的。

她还是有点介意他说谎这件事，所以故意说那样的话捉弄他。

而他的反应也满足了她小小的报复心，于是她大发慈悲地放过他，这个小疙瘩就过去了。

简直就是意外之喜，许伊人想，事情发展的比他想象中还要好。

“不管怎么样，我做的确实不对，对不起。”

许伊人再次道歉。

“好了好了，都说了没事了，就别再对不起了。”

秋声艳拿起水壶，先用一点烫碗筷消毒倒掉，再重新倒了杯茶，端起来抿了一口。

“比起这个，显然是另一件事情更重要吧。”

茶杯碰到桌面上，秋声艳的上半身往前一探，十指交叉托住下巴，直视他的眼睛，“喜欢我？想追求我？还想和我结婚？”

“真的吗，还是说这个也是谎话？”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当然不是的，是真的！”许伊人眉头紧蹙，眼珠快速转动，立刻解释道，“假装我们比较熟为了让奶奶放心，显示我的诚意，偷手机是为了圆上一个谎。除了这两个，我对你的那些话都是发自内心的。”

“我是认真的，喜欢是真心实意的，追求也不是一时兴起，结婚更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才打算的。”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对上她的目光，郑重其事地发出请求：“你是否，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参与你的人生，哪怕……哪怕只是一小段？”

话音落地，万籁俱寂。

对视的两人谁都没有移开视线，试图从彼此眼中看出什么，空气被拉扯成弦，陷入无形的较量中。

半晌，秋声艳先败下阵来，她垂眸，手指摩挲着杯口，突然叫他。

“许伊人”

“嗯？”被点到的许伊人坐正，“怎么了？”

“我记得几年前，我们的交集并不深。”

“甚至，我在前几天才知道你的名字。”

秋声艳呢喃：“你的情感从何而来呢？”

她不由自主翻开了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