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嗳。”李婵娟答应得极其顺溜,心里美坏了,上来十分自然地要帮刘念拎那只皮包。刘念连忙推辞了,她又改挽着刘念的手臂,“我那会儿看着你就觉得喜欢,可算把你盼来了。”
李婵娟打眼看着刘念的模样。
眼前的小伙子挺拔高挑,一头长发束成不高不低的马尾,大方利落。脸也长得干净,容貌生得出挑,一双水涟涟的桃花眼,作青衣打扮的时候极其灵动。
她爱好很多,尤其爱昆曲。当时和几个老闺蜜一起去南市旅游,随便进了个茶馆,刚坐下就被台上优容婉转的旦角儿吸引去了目光。
一曲唱罢,她偷摸去后台瞄了一眼,只看见那旦角儿孩子,一头的长发,乌黑又顺溜。她心里感慨,多漂亮一大姑娘啊。
这孩子冷不丁看见她从后台冒出来,还挺震惊,呆呆地眨了下眼睛,才低声礼貌地问了句好。
听见这孩子说话动静了,李婵娟才发现哪儿是大姑娘,这分明是个年轻小伙子!
她和老板一打听,得知这小伙子只是临时在那儿打工,没签什么长期合同,立刻放了心私下找了刘念,问他愿不愿意来海市印家巷的街道办上班,当个文艺宣传委员。
问的时候她心里没什么底。这年头,年轻人都喜欢出去闯荡闯荡,往南边走上班也好,下海做点小生意也罢,总归没几个愿意去街道办和一群退休老干部呆着。
谁知道一问,这孩子立刻就答应了,乐得李婵娟赶紧约了日子,把人给拐过来了。
如今挨得近了,她仔细一瞧,其实刘念五官长得是漂亮,不过脸蛋棱角也够俊气,下颌线流畅,不至于特别阴柔。那天只是因为远远一晃眼,又披着长发,才看成了是女孩子。
李婵娟心细,心里想着,刘念留着这一头姑娘似的长发,以前大概没少被人嚼舌根。
现在人是到了,李婵娟还是有些不稳当,怕刘念反悔,挽着人胳膊拍了拍。
“你呢,就放心踏踏实实地住这儿。我们巷子这儿什么都好,都是印刷厂的老员工们住着。街道邻里都是厚道人,大家热络着呢,都乐呵呵的,你也别担心有人说你,有我呢。”
刘念有点不太习惯被他人这么亲密地挽着,这对他来说是个陌生感受,他有些局促,“谢谢阿姨。”
“嗳。”李婵娟又笑盈盈答应一声,正要继续说点什么,忽然眉头一拧,叹气道:“别的都没什么,就是我有一儿子,二十一了,比你大约小个一两岁。性格怪,目中无人,傲慢至极,不顺他心就没个好脸色,极其地爱折腾。属猴的,一癫起来也跟猴儿似的。等你见着了他,他说什么你也别理,要是冒犯到你,你也别往心里去,下回见到绕着他走就行了,咱不搭理他。”
刘念听了一路,听到这里心里有点想笑,哪儿有这么埋汰自己孩子的。这一出唱成石头记了,像王夫人说起贾宝玉似的。
李婵娟就只有这么一个独生子,现在孩子大了就不像小时候那么好玩,泼天的烦人。好不容易来了一个礼貌乖巧的,她没忍住,话有些密,絮絮叨叨说了好些。
刘念边听边点头应声,快走到印家巷街道办的办公室了,忽然回过味儿来了。
不对啊,这一出要是唱的石头记,那现在李婵娟正挽着他手说着话,他不就成那林黛玉了吗?
“办公室就在这一栋。不过咱们这边平常清闲,来了也没什么忙活事,也就是在楼里闲坐着弄这弄那,养花养鸟的都有。回头你看你喜欢什么,随便打点着。对了小刘,你住哪儿啊,是要去租房子吗?”李婵娟很热心,“别费那钱了,没地方住的话,我在家属楼找套空房你先住着。”
刘念赶紧打住她话头,“我师父就住巷子里,我搬去跟他一块住就行。”
李婵娟有些惊讶,眉飞色舞,“这不巧了么!我说你怎么当时一下子就答应了,原来是有熟人住这儿,那确实方便。你师父是哪位啊,我们厂里的工人吗?”
“也姓刘,叫刘谈恩,在这儿开了家中药铺子。”刘念回答。
“哟,这说的不是刘爷吗,老熟人了,我们这儿多少人家里有个小病小痛都要去找他号脉抓药的,这可太巧了。”
李婵娟心里放心了,师父都在这儿了,刘念估计不是一时兴起才答应她的,大概会安安稳稳在这儿住下来,不会跑的。
她拉着刘念介绍了一圈居委会的人们,没有年轻人,都是老爷子老太太。
军队光荣退伍回来的,机关里退休后闲不住的,在巷子里居委会领个位子清闲工作,权当养老,见到年轻人进来也都挺乐呵。
开始上年纪的人,总会喜欢漂亮礼貌的后生。李婵娟看着刘念,越瞧越喜欢,越看越可怜。她挽着刘念的胳膊掂了掂,手腕细得跟什么似的,一下子就心疼了。
她怜惜道:“你师父铺子隔壁就是咱们巷子里张妈开的肉铺,你一会儿去她那儿买两把大骨头,她跟我是麻友,知道了会给你算便宜点。你让张妈给你砍成两截,再让你师父抓点什么干枣党参五指毛桃,回去小火炖着,不要少过三个钟头,炖了多喝喝,知道吗?”
刘念又局促了起来,“知道了,谢谢您。”
李婵娟越看越爱,干脆一拍手,“这么着,大骨头你先别买,我让我家赵婶买来。你晚上六点来钟直接来我这儿吃,顺便和我儿子也见见,我好跟他说让他别欺负你,什么事都照顾着你,给他打个预防针。”
这么快就要见那位目中无人的泼猴儿子?
刘念点点头,没太放在心上,“好,谢谢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