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念在镜前坐下,伸手要摘耳垂上的坠子时望见镜中的倒影,动作稍微一停顿,看了一会儿,垂眼收回眼神,快速把头面拆了,卸好妆,换上了日常的衣服。
临出门时,他想了想,从包里翻到一个帽子,压在头上,把束好的长发藏起来,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打眼。
街道办的小楼外面,司韶光火急火燎地骑着自行车过来,链条都快踩出了火星子,在门口又稳又急地停下。
他这才反应过来手里空了,不禁有些懊恼。早知道多摘几朵,鲜花赠佳人,反正刘爷种那么些花,谢了也是可惜。
司韶光整理了下袖口,拿出来端庄沉稳的派头,眼睛慢慢瞧着。
早就是下班的点儿了,楼里老头老太太走得差不多了,几个比较闲的和门卫说这话,看见司韶光都挺意外,“韶光啊,怎么想起来往这儿来了?”
“嗯。”司韶光端着,矜持地点点头。
街道办前面也是居民活动区,一小片深蓝明黄的器材,几个还没器材高的小孩踩着踏板原地踏步晃悠。
人群来来往往,挎篮子的,戴帽子的,手里提鸟笼的。等楼里走空了,都没见到那一抹心心念念的倩影。
司韶光有点端不住了,眼神一转,看见旁边有一个穿白背心的精瘦老头儿正在荡来荡去吊单杠,走过去问他,“苗大爷,锻炼呢?”
“多锻炼身体好,韶光,你也来吊吊!”老头儿回答他。
司韶光悄悄撇撇嘴,他才不吊呢,跟杂耍演员似的。“大爷,我刚瞧见那边在演出呢?”
“对啊,新来的文艺员,会唱昆曲,可俊了,好像比你大两岁。”
司韶光心里琢磨,女大三抱金砖,大二么...那就抱的金条呗,多好,太合适了,这不就和他天生一对么?
他清清嗓子,“我还没见过呢,她在这儿吗?”
“在啊。”
“在哪儿呢?”
“回去了啊。”
“......”司韶光彻底端不住了,端庄派头全飞了,闹腾劲儿又起来了,“苗大爷,你怎么跟那边单位里的人似的,跟我绕口令呢。”
苗大爷嘿嘿一笑,“你自己不问清楚。”
“得了,您老锻炼着吧,我回去了啊。”司韶光有些失望,最后扫了一眼,重新登上自行车走了。
再路过刘爷的花架子时,顿时觉得那荼蘼花瞧着也没那么好看了,全都蔫了脑袋了,看得他心情惆怅。
刘念站在花架另一端,正在仰头望着这一片花。
荼蘼花名字好听,其实也没有大概定义,路边重瓣的野蔷薇有时候也被老百姓叫荼蘼花。
现在是秋天了,按理说已经过了花期,花该谢了,这儿的花却破天荒又开了一茬,生机勃勃。
或许这里真的是个好地方,枯枝也能发新芽。
那么人也能如此吗?
刘念正默默地想着,耳边传来叮铃一声车铃声。他扭头去看,一抹白影闪过,淹没在同样是白色的花中,看不真切。
大概是哪个轻佻的年轻人,骑车的时候手痒拨铃,够烦人的。
刘念刚要收回目光,忽然眼神一定,眉头蹙了起来。
之前和李婵娟一起往街道办那边走,路过这里时,他分明记得花架枝头最高的地方开着朵最出挑的花。他本想摘回去,找个细颈瓶插着。
现在再看,哪儿还有花的影子,飘飘摇摇,就剩一截花枝了。
不知道巷子里哪个手最欠的人,摘走了最漂亮的花。
他看了会儿,绕出来走了。原本是想找李婵娟道个谢,这都是应当的礼节。但从下了台起就没看见李婵娟的身影,也许是有什么事,先一步回去了。
快到晚饭的钟头了,接孩子回来的,买菜回来的,邻居们往来路过,熟络地问好,见着刘念这个陌生面孔也丝毫不见外,几乎每个路过的人都热情地问一句吃了没。
他踌躇片刻,向一个比较面善的阿姨问了路,往李婵娟的家那边走。
印家巷从名字上就能看出来,是一个印刷厂配套的家属小区。能到这规模,足足可见这印刷厂的发展势头。李婵娟虽然没架子,但通身的贵气是掩不住的。
印家巷的家属楼都是七层的规模,穿过三四栋,远远的就能看到一片占地不小的工厂。再往左边瞧,过了一片花园,一栋尖顶小洋楼慢慢透出轮廓。
小洋楼外面没有设铁门,只有一圈浅米色的矮墙圈住,偏右是个模样精致的西洋式木质小栅栏门,门边停着一辆自行车,在夕阳下银光闪闪。
小栅栏门没有设门铃,刘念看了看,门铃在隔着内花园里小洋楼的正门上。
他推门进了小花园,刚想走过去,花园中穿过一位个头高挺的年轻男人,头发打理得很随性,末梢带一点卷,自有一番不羁气质。
夕阳斜拉出一道长影,像是文艺电影里的男主角,安静俊美,侧脸看起来格外的...眼熟。
好像上午刚在街边遇见过。
嗯,对,还差点撞上。
刘念的脚步一下子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