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日,公休关店,未结清。
8月6日,店员推托店主不在,未结清。
……
…
斜体行书,字尾略扬,是司韶光的笔迹。每一次找人,他都仔仔细细记下,连上门时间都没忘记。
司辉师就那一眼,瞧见有几行记录是司韶光同一天去了好几次,从上午十点到中午十二点,其他人吃饭的钟头,司韶光守在外面夹着账簿等人。
司辉师心里着急又生气的那股劲儿,忽然一下子就提不起来了。
李婵娟忽然冷不丁出声,“韶光,这是不是偷摸给我买的?”
她俯身捡起滚过来的小绒布盒子,放在手里掂了掂。正红色的,还挺有分量。
李婵娟一出声,客厅里紧绷起来的气氛忽然就散掉了。司家一直都是这样,司辉师和李婵娟感情好,会听她的。司韶光虽然看起来肆意妄为,但其实也顺着李婵娟。
“不是。”司韶光生硬地回答,等李婵娟看够了拿了回来,把账本收好,往楼上走。
司辉师站了一会儿,坐下,重新拿着报纸翻阅。
房门一关,司韶光在桌前摊开账本,把那几页整理好,拿起自己那支嵌着六角白星的万宝龙,亲自划去了老李这一栏。
划完了,他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望着花园外一排灌木丛发呆。
外面走了一圈,滴水未进,现在胃开始一阵儿一阵儿地闹腾,他突然很怀念昨晚熬夜前吃的那碗黑芝麻汤圆,又软又绵。
表面上看着那么柔,可破开了那层外皮,里面是烫的,是甜的。
他无意识地转了两下笔,才想起这趟回来带的东西,把小绒布盒子打开,拎起那串牛血红在光下看。
房门忽然被敲了两下,李婵娟从门后冒出一个脑袋,“儿啊,真不是给我买的啊?”
“......”司韶光放下手中的南红串,“买来孝敬您的也不少了,这串是我准备送人的。”
李婵娟端着碗汤进来,放在桌面上,司韶光拿眼觑,是碗炖的火候正好的虫草乌鸡汤。
“嗳,还是仙女疼我。”他拉过来喝了几口,滋味香醇,司韶光美得眯了眯眼,“好喝。”
“好喝吧。”李婵娟也挺美,“昨晚小刘送的虫草。”
“也就那样。”司韶光顿时改口。
李婵娟正打量那条南红串,“漂亮,送谁啊?”
“送漂亮姑娘呗。”司韶光随口回。
李婵娟压根就没当真,多少年了,她这儿子不知是眼高于顶还是暂时没这个心思,别人介绍的一概没兴趣。问就是这个高了,那个矮了,这个不爱说话,那个话又太多。
李婵娟当时还骂他,你连人家面都没见到,张口就胡咧咧。再说了,谁能有你话多。
司韶光就这么个我行我素的德行,不感兴趣的天王老子来请也请不动,压根就不会去见。但头几次还比较讲礼貌,回绝介绍人的时候掐着个最令人无法反驳的理由,说自己去约会。
两三回下来,别说李婵娟,司辉师都开始犯嘀咕,说这小子难道已经谈了对象了。等司韶光又一次回绝的时候,找了个机会悄悄跟着司韶光,想看看自家小子看中的人是个什么模样。
她那趟也跟着,看司韶光开车到了海市北面的海边,心里还挺意外,心说儿子还挺浪漫,约姑娘在海边散步。
谁知跟到最后一瞧,司韶光下了车,拎着个桶背着个长包,找了个地方,坐下就开始海钓,一个人能钓上两三个小时!
李婵娟和司辉师彻底没话说了。
打那以后,再有想来介绍的,也不用司韶光回绝,他们自己就万分不好意思地婉拒了,只说司韶光暂时还没有这个想法。
不然能怎么说,说人家钓鱼去了,忙着呢。
李婵娟惆怅道,“你去美国读书那两年,我和你爸还畅想过你最后领个黄头发蓝眼睛的姑娘回来呢。结果你书也没读完,肄业归来,姑娘也没见影。”
司韶光翻白眼,“不是我说,您怎么这样啊,和自家亲戚里的姑娘们说千万不能和黄毛谈对象,然后又指望我带一黄毛回来。”
“损得你,总有一天有人能治治你这张嘴!”李婵娟等司韶光喝完汤,兴致缺缺地放下手串,端着碗继续回去研究打毛线。
司韶光送走自家老妈,低头准备好好理一下剩下的单子,还没坐多久,门又被敲响。
司辉师探进来半个身子,司韶光正在猜他是不是来缓和气氛的,就听见自家老爸开口了。“你那串真是要送姑娘的啊?”
司韶光笔一摔,这帐彻底理不下去了。
他下楼骑着车跑了,漫无目的地转过巷角。
一抬眼,隔着一片花草,在三栋前,一抹撑着阳伞的纯白身影悄然映入司韶光的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