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穿着不是特别的正式,但跟一般人比起来又明显讲究得多,不知道打哪儿回来。
看得久了,司韶光冷不丁一出声,刘念搁在双腿上的手指细微一弹,他立刻转眼收回了视线。
“好歹我也送你去送你回来,你不说谢谢就算了,坐这儿拿我当透明人呢,这算什么意思?”司韶光眼神还望着外面,但嘴里的话是对刘念说的。
“哦,谢谢。”刘念说完,想了想,又添了一句,“月饼没吃着的话你去铺子找刘爷,他那儿还有。”
司韶光无意识地瞥见谁家姑娘坐在自行车后座一闪而过的白色裙角,等视线下意识地漫漫望过去后,发现那不是裙子,是件长衫,骑车而过的是个男人。
司韶光眼神收回来了。
他稀罕那点月饼吗?他提那个是为了要吃那么块月饼吗?他想要什么顶好的月饼能没有吗?
家里阁楼上的月饼礼盒已经堆到了三年前,他从没感兴趣打开过。司韶光又烦了起来,李婵娟又何必偏偏把刘念给的月饼宝贝成那样,还给藏着掖着不让他碰?
刘念说完没多久,听见引擎声再度响起,司韶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地转动方向盘,从排着队的车流中转弯岔开,变道进另一条路,到了路口一转车头,飞驰而过。
刘念一怔,终于主动开口了,“你这是要——”
司韶光没给他问下去的机会,腾出手拍下车内收音机的按钮,悠扬的歌声响起。
[难再续...难再续......]
刘念也爱听收音机,但刘爷家只有那么一个,放在中药铺子了,他自己也没舍得买。
他和刘爷不一样,刘爷爱听相声,听唱戏,他不大听这些,他喜欢听听歌,国外的国内的都好,只要别太吵耳朵就行。
刘念没说话,但耳朵仔细听着。这个声音很耳熟,应该是哪个香港歌手,可他实在没那么熟悉。
就算不熟悉,他也没有开口问,静静地坐着听,眼睛依旧看向窗外。
夜景伴随歌声一起慢慢流过。
[爱到尽头,覆水难收。爱悠悠,恨悠悠。]
[给我关怀为我解忧,为我平添许多愁。]
唱得真好,刘念默默把歌词记下,想回去之后找人问问这是什么歌。
司韶光一言不发地开着车,刘念坐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频频看了他三眼。
印家巷附近这一片他不算特别熟,但刚刚一路开车去医院,多少也认了些路。现在他们所在的道路截然相反,看着根本不像是回程该走的路。
司韶光偏离了既定路线。
刘念第四次看向车窗外,开口了,“这是要去哪儿?”
“印家巷。”现在轮到司韶光惜字如金了。
刘念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再张开,“看着不是回去的路。”
“怕我把你拉去卖了?”司韶光凉凉道。
“你能吗?”刘念反唇相讥。
夜色越发浓了,道路两旁的车流渐少,不像之前那样拥挤,也少了许多喧闹声音,显得静谧。
“谁说只有一条路才能抵达目的地?”司韶光握着方向盘,“这世上道路多了去了,不走规定好的路,一样能到终点。”
司韶光说的在理,刘念没再问,心想大概是那条路堵得太凶,司韶光抄了远路。
他开始觉得车里有些闷,司韶光那边虽然有风,可带过来的夜风裹挟着凉凉的薄荷香,说不上难闻,反而清新怡人,可他不习惯沐浴在这股香气里。
刘念悄悄摇了点车窗下来,挤进来的风中,不知不觉弥漫出一股海水的味道。
灯火浮现,他终于看清了,他们正在沿着海岸线边的一条路上行驶着。
“你是海城人吗?”海风中,司韶光问他。
刘念张口,回答得模棱两可,“住过一小段时间。”
不算说谎,他是海市人,但掐指一算,他在海市呆过的年头只有人生的前六年。再之后,他来到印家巷,海市之于他的记忆中才再次流动起来。
“这儿是岭北。”司韶光说,“在城区边上,没开发过,老海市人会来这里散步,总体还算得上清净。”
刘念听着,没说话。
海岸线边有踩着沙滩散步的情侣,全家出动带着孩子捉鱼玩贝壳的家庭,也有独自一人思考心事的大学生。
拐过一处,上了大路,海岸线逐渐消失在视线里,被繁华的都市灯光所替代,一处尖顶建筑慢慢出现。
“圣母堂,以前的租界地,现在热闹了一些。逢休息日会有信教的人到这里做礼拜,里头的修女们都挺亲善。没事的时候可以来这里转转,挺清心静气。”
又慢慢行驶了一段,环境仍然繁华,但少了一分旧时的古典气,连建筑两端交叉而过的夜灯都显得时髦不少,相当摩登。
“旧大学城,海大最开始的校区在这儿,后来慢慢往桥对面的新区迁过去了。不过这边吃的喝的最多,荒废不了,学生们还是喜欢到这边来玩。”
古玩一条街,人民公园,百货大楼,新建的写字楼区。
司韶光有条有理地说着,一旁的刘念始终一言不发,安静地坐着,垂着眼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