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念下了车,车门轻轻合拢,但声音仍然能从半开着的车窗传进来。
“谢谢你送我回来,以后不劳你多费心了。”
车门轻轻关上,司韶光后背倚着柔软的座椅,看着刘念静静离去的背影,没有再说一句话。
车内的音响还在慢慢唱着歌,循环往复的轮播,又到了当初那一首,周华健的声音忧郁又深沉。
[就请你给我多一点点时间,再多一点点问候,不要一切都带走。]
司韶光低头,扶手箱内摸出森绿色的烟盒,抽出一支咬在齿尖,嗤地一声点燃。
新一轮薄荷的香气弥漫开。
[就请你给我多一点点空间,再多一点点温柔,不要让我如此难受。]
司韶光听得不痛快,深吸一口气,吐出烟雾,右手啪地调了下频。
周华健闭了嘴,变成了黎明。
[人海里悄悄然离别我,可知道我为你难过。]
司韶光烦躁地使劲儿一拍,彻底把收音机关了。
外面的风有些凉,刘念裹了裹毛衣,埋头往巷子里走。
绕了一路,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算有些晚了。印家巷的路灯仍然亮着,但光亮到底连不成一条线,走过明亮的地方,必将踏入一段暗色中。
刘念走了几步,身前大亮,只有自己的影子在眼前无限拉长。
他回头一看,眼睛被强光晃得眯了一下。
身后的黑色轿车亮着灯。驶过时车窗内飘出一句话。
“下周一晚上来我家吃饭。”
刘念还没有开口回应,又是一句话接上,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我妈说的。”
轿车开走了,明亮消失,路灯昏黄。
刘念慢慢地继续走,临到大花坛时拐了一下,往中药铺子走去,想去看看刘爷,跟刘爷打声招呼。
刘爷正在自娱自乐地抽扑克牌,见到他后抬头,看清楚刘念的模样皱了皱眉。
“去哪儿了?怎么就穿个毛衣,外套都没穿,着凉了怎么办?”
“走得急。”刘念双手捂在嘴前,呵了口气,揉了揉手,“苗爷爷发疱疹了,我送他去医院了。”
刘爷点点头,多问了几句,确定没什么大事后放下心来,伸手招呼他,“坐会儿烤烤暖气,暖和了再走,别感冒了。”
“嗯。”刘念在他旁边坐下了,刘爷把小太阳往他这儿挪了挪,明亮似火的光,有点像司韶光那辆车的车灯颜色。
刘念抬眼,看刘爷的收音机在一旁静静搁着,“师父,我能听会儿吗?”
刘爷直接推了过来,“听啊,有啥可问的。”
刘念拉出天线,鼓捣了一下,旋钮转了几圈,终于调到一个放歌的频道。
歌是放着,但不是在车上听到的那首。
刘念双臂交叠在柜面上,下巴搁在手臂上,默默地听里面的歌声。
[我好羡慕他,受伤后可以回家。]
[而我只能孤单的、孤单的寻找我的家。]
...
司韶光将车停在车库,下了车后走进小花园,看见赵婶搬着个板凳坐在花园里,正在鼓捣什么,挺费劲儿的模样。
“婶儿,干嘛呢?”司韶光开口问她。
赵婶抬头眯了眯眼,“韶光啊?刚我听说了,说苗大爷身体不利索,你跟小刘送他去医院了?”
“嗯。”司韶光简洁道。
赵婶看了他一眼,心里咯噔一声,“怎么了?苗大爷情况不太好?”
司韶光双手插兜,站在花园里,没反应过来,“什么不太好?”
赵婶听他这么说,心里知道是自己想左了,松了口气,“我看你脸色怪难看的,寻思是苗大爷不好了呢。”
“啊。”司韶光舌尖顶了顶,“他没事。您鼓捣什么呢?”
“磨药。”赵婶比划了一下,“上回你帮我带回来的药包,天麻没敲,我寻思看能不能砸开。”
司韶光上前一看,赵婶拿了个捣蒜的小盅,里面的天麻毫发未伤,就掉了点儿渣。
“我来吧。”他让赵婶回屋去,自己坐了下来,拿着杵子使了劲儿往下一砸。
虎口震得酸麻透了,一直麻到了心口。
是挺难磨,司韶光想。
就没见过这么难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