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1.

司韶光脚步放慢了些。

这人就这么不喜欢和别人来往么？

他慢慢地走，刘念时不时地被人问住一停。就算他脚步再慢，最终也会走到刘念的身边。

刘念听见脚步声，侧头一瞥，看见是司韶光，头又转了回来。

“怎么还玩无视我这套？”司韶光心里有点不痛快，伸手就拉住了刘念。

刘念被拉得原地站住，肩侧那个沉甸甸的挎包一晃，又沉甸甸地砸在他胳膊上。

没多重，但像是敲钟的棒槌，敲得刘念脑瓜嗡嗡直响。

司韶光抬眼一看，离三栋还有好一段路呢。他的手指从刘念的手腕挪到勒着肩膀的包带上，“摘下来，我帮你拎。”

“不用了。”刘念一躲。

司韶光的手勾了个空，悬在空中，风吹得他手心凉飕飕的。

他手指动了动，没收回来，“我又惹着你了？”

“不是。”刘念低头，把手里的花束好好地放在路边的花坛边上，自己也顺着坐在花坛边，低头打开挎包。

司韶光冷眼看着，看见他从挎包里拎出一大兜东西，挎包顿时瘪了下去，空荡荡的。

刘念拎着手里的东西，递给司韶光，“上次你说没吃到月饼，我随手挑了点，你拿去吧。”

司韶光怔了怔，伸手接过，“你包里塞这么满，全都是月饼？”

“嗯。”刘念简短地说。

司韶光拎在手里，重得出奇，勒得他手指几乎有点血液不畅。

刘念重新站起来，花也抱了起来，还没等司韶光说话，怀里的花束也往司韶光面前一塞，“我家里没有能插花的瓶子，花拿回去也是可惜了，你也一起带回去吧。”

司韶光没接，“太沉了，我拿不住。”

“哦。”刘念低着头，没有看他，把挎包背好，“那我帮你拿回去。”

花抱在手里，司韶光看见刘念自发地脚步一转，往自家方向走出去两步。

他内心的烦躁简直要冲破了顶，从四面八方流淌出来。

司韶光再次伸手，一把死死攥住刘念的手腕，力气大得出奇，“你到底在不高兴什么？”

刘念被拉得一个趔趄，头仍然低着，长发从两肩倾泻耸搭，微长的额发也垂着，司韶光没办法看见那双玛瑙一样乌黑的眼睛。

刘念没什么反应，刘念怎么能没什么反应呢？

换往常，早就应该扯着嗓子骂他，挤兑他了，怎么一下子没声了？

骂他啊，有多少话都说出来啊，再让他看一看当初躲在窗后那双得意又狡黠的眼睛啊。

刘念开口了，“没有啊，我家里没有能插花的瓶子，花——”

“别一句话翻来覆去地重复！”司韶光捏着手心里那截手腕，“别对着我也说那些搪塞人的客套话！”

四处路过的街坊都看了过来，张妈提着菜篮子，张着嘴，“韶光，小刘，你俩干啥呢？”

司韶光没回答，转头抓着刘念的手腕就走。

刘念低头垂眼，乖巧得出奇，任由他拉着亦步亦趋跟在后头。

绕过小花园，到了一处栽满葡萄藤的廊下，来往人影和道道目光终于不见了。

阳光细碎落下来，司韶光没松手，步步紧逼，一分余地都不留，“没人了，说话。”

“我已经说了啊。”刘念的声音很机械，有点麻木了，“我说了，我家里真没有——”

“说点别的！”司韶光厉声，“不然你别回家了！”

“你就不能给我留点体面吗？”刘念猛然抬起头，手臂爆发出一股力气，一下子从司韶光的手腕里挣开，“一定要把我的面子全部掏出来，踩在脚底，你才会高兴吗？！”

司韶光终于看见了那双润亮的眼睛，却没那么乌黑了，眼圈蒙上了一分赤红，眸子竟然生生逼出了水汽。

“非得要我说’啊对不起，我不知道这花是你要送给别人的，是我自作多情了’才行吗？！”

刘念低着头，但眼睛抬了起来，紧咬着牙关，额头浮出浅浅青筋。

司韶光手里拎着的一大口袋月饼在刚才的拉扯中掉了下来，散落了一地。

黑芝麻馅的，咸蛋黄莲蓉馅的，芸豆沙馅的，样样都是最适口最受欢迎的味道。

月饼厂出的礼盒，哪怕是送人的，也都要定量配货。永远不可能一盒都放卖得最好的那几种。

这是刘念挑的，但绝不可能是随手挑的。

司韶光呼吸一滞，“你怎么......”

“我忘了还有月饼，走之后又回去了一次，想把月饼拿给你。”刘念截断他的话。

司韶光一下子没声了。

“现在可以了吗？”刘念那双眼睛盯着他，“能放我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