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念蹲在原地，抬起头，面前的夕阳太过耀眼，刺眼得出奇，惹得他眼里涌上一小股泪水。

惹眼到极致的橙红色光芒褪去后，他看到司韶光站在他面前，低着头看他。

刘念下意识把地上的画片快速捡起来，藏在手里，“你不去吃饭？”

“这是我要问你的话。”司韶光眯着眼睛说。

吃完午饭，他兴致缺缺地把三句话不离对象的席泽安撇下，简单和一些跟家里有生意往来的长辈们打了个招呼，漫不经心地一个人出来沿街走了一路。

回过神来后，他发现自己回到了印家巷。

印家巷从来都热闹，但今天过节，里头的人都去吃饭了，反而一下子清冷寂寥了下来。

司韶光不讨厌这种氛围，相反，他格外喜欢安静的时刻，只有在这样的环境下，人才能屏去一切外在的声音，慢慢梳理自己的内心。

往里走了几步，他就看见花坛边蹲着一个人，对着影子拍洋画。

司韶光原本没有打算要过去。

刘念身形很高挑，即使在男人中也算偏高的个头，但缩在花坛边蹲着的时候，高挑身影不再，看起来像个孤单的小孩。

已经要到晚席的时间了，司韶光想，灾舅子还蹲在这儿，估计根本就没想过要回酒楼。

他也蹲了下来。

刘念看见司韶光向自己伸出手，掌心向上，晃了晃，“东西呢，拿来。”

“什么东西啊。”刘念装傻，站起来要走。

司韶光也不多说话，一把又把他拉了回来，攥着他的手腕往掌心里抠，硬生生把那两张画片抠了出来。

刘念的脸火辣辣的，二十多岁的人了，还在玩这个。按司韶光那张狗都不会放过的嘴，不好好奚落他一番是不可能的。

谁知司韶光什么都没说，一张画片摆在地上，另一只手捏着一砸。

啪嗒一声，画片弹到空中，翻了过来，落在地上。

“一看你就不会玩。”司韶光连砸了好几次，漫声道，“这游戏的精髓是要两个人玩，一个人怎么玩得起来？”

刘念咕哝了一句，“我还能凭空变个人出来啊？”

“你吱一声要死啊？我不是人啊？”司韶光懒洋洋抬起眼，“我不是在这儿陪你玩着呢么。”

刘念低着头，双臂搭在膝盖上，盯着地上的画片，耳后的长发垂了一缕下来。

司韶光的手忽然有些发痒，想要伸过去，把那缕头发替他别好。

“那我中午看着你的时候，你也没理我啊。”蹲在他面前的刘念低声嘟囔。

司韶光的手一下子缩了回来。

“我没理你，你就不会再叫我一声？”他突然心里一阵儿不痛快，“我不说话，你就真看着我走开？”

“那我能怎么样，死拽着你，不准你走啊？”刘念头都没抬。

“对啊！”司韶光的嗓门忽然拔高了，嚯地一下站了起来，在空荡的空地上回响，“你就死拽着我，别撒手啊！”

刘念抬起头，张着嘴，看了他一会儿，“......你生什么气啊？”

司韶光心里堆着的一股没来头的气，一下子从嘴里冲出来，想都没想。

“我还不如一个第一次跟你见面的姑娘是吧，跟人家笑呵呵的，还帮着扎头发，跟我连句话都没有！有你这样的吗！”

刘念有点吓到了，半晌没说话。

“我连自己结婚用的酒都挖出来给你喝了！”司韶光大喊一声。

他满月的时候父母埋下的酒，二十一年深埋地下，从未见过天日，他也从未动心起念，直到面前这个人出现在印家巷。

司韶光在面前张牙舞爪，怒气冲冲，刘念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像一团毛线纠在一起，扯也扯不开。

他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试探似地轻轻开口，“那我吐出来还你？”

“你是不是没长心！”司韶光感觉自己胸口堵着一团什么，快炸开了。

“我又错了？”刘念实在不明白，也有点委屈了，“酒是你要开的，你要早说是你结婚用的酒，我一滴都不会喝。”

“你不喝试试？！”

司韶光破口而出。

胸口的那团东西发癫似地跳着，压也压不回去，滚烫的东西流了出来，途径他身体里每一根血管。

刘念望了一会儿，慢慢低下头，声音小小地传进司韶光的耳朵里。

“是你不理睬我的，你不理我就算了，难道还不准我和别人说话？难道我就只能一个人坐着，当个透明人？你讲道理吗？”

他说完，就安静下来，再也没说一个字。

司韶光胸口剧烈起伏着，心跳太快了，惹得他视线边缘隐隐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