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吧。”李婵娟笑了笑。
刘念立刻起身,“那我不叨扰您了。”
“没事,没事,坐。”李婵娟嗔怪地拍了拍他,“哪儿那么见外啊。”
“一会儿要是客人来了...”刘念有些尴尬。
李婵娟支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笑着开口,“不会来的,她已经不在了。”
刘念明白了,“是您昨晚说过的那位好朋友吗?”
“对。”李婵娟点头,又往池里抛了一粒鱼饵,“以前我还是姑娘的时候,经常和她来这里吃饭,一来二往的,这儿都快成我们秘密基地了。”
她对面那副碗筷静静地放着。
“有时候我想她了,我就来这里坐坐。”李婵娟说。
刘念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忽然有点难过。
倒影朦胧,迷人心窍。李婵娟刚才那一转头,一定是在池面上看见了他的影子,一瞬间以为是故人芳魂归来。
“我正想找人聊聊呢,正好你就来了。”李婵娟有点高兴,“说不定是她看我一个人坐着无聊,才引了个人过来陪我。小刘,你有点像她。”
刘念不好意思道:“下次我把头发扎起来。”
李婵娟摆摆手,“你席上没怎么动筷子吧,正好我这儿有菜,你再吃点,别饿着。”
刘念推辞了一下,准备给故人的一桌饭菜,他怎么能碰。
李婵娟不由分说,把那副空着的碗筷塞进他手里,“阿姐要是看见浪费了,也会不高兴,就当帮我个忙。”
刘念这才动起筷子,桌上的菜不多,三菜一汤并一个冷盘,是两个姑娘家正合适的量。
“小刘。”李婵娟笑道,“中秋那晚,是不是想父母了?”
刘念有点不好意思,“嗯。”
“我理解你。”李婵娟说,“那年我和你叔叔带着韶光一起回来,大小事情都收拾好了,就跑来这里点了一桌菜。这儿的老板这么多年还是那一位,我以前又常来,他还认得,见着我的时候打招呼,问我是不是还在以前的位置,还要那几道菜。”
重要之人的离去,会在生命中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可时间久了,痕迹也就变成了符号,痛也变成了寻常。一旦习惯了下来,再想起时,已经不会有太多情绪。
她从南方辗转到北方,这么多年,身边的人事物早就换了一轮。没有人认识她记忆里的有人,司辉师关照着她的情绪,更是闭口不提。
“时间久了,我再想起她的时候甚至有点恍惚,会想我真的遇到过这样一个人吗,没有人记得她了,她会不会一开始就没存在过?”
刘念听着,无声地点了点头。
他很了解李婵娟蕴藏在话里的那份只可意会的情绪,因此他无论到了哪里,第一时间会把母亲的照片摆出来。
而即便是自己心里怨恨着的父亲,其实藏在项链里的小照片他也随身携带。
哪怕所有人都忘了,但他不能忘,他必须记住,这个世界里的确存在这两个人。
“那会儿其实我早就释怀了,也没什么难受的,来这儿也就是想怀念一下少女时代。你叔叔其实担心太过了,他就算提起阿姐,我也不会有什么感觉。”
直到她又一次来到这个酒楼。
“做生意嘛,都对熟客有感情。那个老板亲自招待我,端着菜上来,带了两副碗筷,就放在这桌上。”
老板对她说,“一会儿那位姑娘到了,你们尝尝我这儿的味道变没变。”
李婵娟的眼睛湿了。
“多少年了,我想起阿姐的时候已经不难过了,更别说掉眼泪。但老板那句话一说出来,我一下就——”
她揩了揩眼睛。
刘念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李婵娟拍了拍。
刘念懂这种感觉,伤口好了,以为不痛了,其实再撕开,照样鲜血淋漓。
李婵娟使劲儿眨眨眼,笑了笑,“之前我没问过你,怕你难过。你父母是什么情况,怎么会让你一直在外面漂着呢?”
刘念嘴唇微抿。
他从来不在外人面前提起父母,不止是因为怕自己难过,也因为他记得母亲死前的叮嘱,让他不要在任何人面前提起她。
母亲死后的十几年来,他甚至上香的时候也只敢张嘴叫一声师父。只有没人的时候,他才敢在心里偷偷叫一声妈。
但望着李婵娟关照的双眼,刘念忽然想借着这个四下无人的机会向她倾诉。
他很想让别人知道,他有妈妈,他不是无名无姓的孤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