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念拎着药箱回了铺子,刘爷还在里面等着,饭桌上扣了罩子,没动筷,等着他回来一起吃。
他掀起门帘,“师父,您怎么不先吃,不用等我。”
“一个人吃饭没那么香。”刘爷招手让他坐下,筷子递了过去,“刚热过一次,吃吧。”
刘念接过来,吃了口饭,机械地咀嚼着,不大尝得出味道,饱腹而已。
“大少怎么样啊?”刘爷偷偷打量了他半天,什么都看不出来,只能开口问了一句。
“没什么事。”刘念简单地回复一句,放下筷子推了推碗,“我吃饱了,您慢慢吃。”
刘爷嗯了一声,刘念坐在桌子前陪着。这是习惯,只要一桌子吃饭,他都会等刘爷吃完了帮忙收拾干净后再走。
刘爷吃到一半,冷不丁问,“小念儿,你有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刘念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没什么事,您安心。”
刘爷挫败地叹了口气,“行吧,那你早点回去,早些休息,别熬夜。”
刘念点点头,不让刘爷动手,整理好碗筷后往家走。
回到卧室,桌上那尊方型花瓶里的白蔷薇已经蔫了,花枝垂着,看不出原貌。
刘念把枯萎的花朵收拾出来,一点一点把掉在桌上的干枯枝叶一并捡起来,有条不紊地利落打点干净,随手丢到了垃圾桶里。
照片中的女人静静地陪着他,笑容似乎有些忧伤。
“妈,我发工资了。”刘念擦了擦相框,“明天我去买束好看的,就买你喜欢的粉芍药,给您插上。”
他又坐了会儿,“您给我留的那盒小山参,明儿我给李太太家送过去。他们一家照顾我不少,该还的人情得还,不能欠着,您说对不对?”
照片不能说话,只是沉默地与他对视。
“那我睡了,晚安。”
刘念把照片摆了回去,去卫生间洗漱干净,脱了衣服,□□地爬到床上,裹着被子,紧紧地将自己包在里面,像一个吐丝自缚的茧。
裸露出来的白皙肩头紧紧扣着,刘念缩了缩,连头都埋进了被子里,只剩一头乌黑长发,蜿蜒于纯白被单上。
他喜欢这样,肌肤不带一丝多余之物,缩在一个小小的地方,能隔绝所有外来的一切,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和体温,仿佛回到了母亲的子宫中。
这是一个与世隔绝,却无比安全的地方。
“小念儿,什么事这么不开心?”
梦里,他还是五岁时的模样,坐在母亲的膝头,仰着头让母亲一下下捋着他的头发。
小刘念托着下巴,闷声闷气开口,“其他的小朋友不愿意和我玩。”
“怎么会呢?”母亲的声音从头顶传开,她笑了起来,“我的小念儿这么伶俐,这么懂事,怎么会有人不和你玩呢?”
“他不喜欢我。”小刘念怏怏不快道,“我知道我不讨人喜欢。”
“为什么?”
“他们也是这么说的,他们嫌我留长头发,像姑娘,不愿意和我一块,都嫌弃我,说我不男不女。”
“那就把头发剪了,好不好?”
“不好!”小刘念一下子抱住了头,宝贝似地护着头发,“不好,不剪,我不要剪头发。”
“为什么不愿意剪呀?”
他摸着自己的头发,低下了头,喃喃自语,“因为...因为......”
虫鸣鸟叫,刘念睁开眼,快速抹了下眼睛,起身梳好头发,在床前坐了一会儿。
今天是礼拜六,不用上班。别人翘首以盼的休息日,他却找不到什么事情可做。
书已经看完了,他身上的书都翻阅过无数遍了。刘念想了想,弯腰从箱子里翻出个小木头盒子,没什么必要地擦了两三次,再把其他东西收拾好,搁在一边。
刘海有些长了,垂在眼前挡视线,他摸出一个镜子放在桌上,捏着剪刀比划了一下,熟练地修到合适的长度。
打整好自己,他拎着袋子,背着挎包出门,往司家走。
司家门口有个信箱,他没打算进去,把手里的袋子往上面一挂,转身要走,刚好碰见出门来的赵婶。
赵婶跟他打招呼,“小刘,怎么不进来?”
刘念站在门口礼貌地开口,“正准备出去走走,顺道把东西拎过来。”
赵婶昨儿听李婵娟说了,咂舌道:“那么好的东西,你自己留着多好啊。”
“我留着也没用。”刘念笑了笑,“那就麻烦您了。”
赵婶“哎”了一声,说了几句感谢的话。
刘念等他说完,才道别离开。
楼上,司韶光正坐在卧室里坐立不安,听到了动静,立刻从窗户伸头出去看。
看清是刘念,他转身就立刻往下跑,从门口追出来时,刘念已经走出去老远,只剩下赵婶要往屋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