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念声音漂浮在司韶光的耳边,语气里那丝困扰像一根针,扎进了他的心里,说不上来多痛,但无法拔除。
这话刘念以前也曾经说过。
司韶光的手指死死嵌进掌心,何止是刘念,他现在连自己都不懂自己。
他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非要追着人死咬不放。合不来就一拍两散,不愉快就再也别见面,他什么时候这么在意过别人?
到底怎么了,刘念说得没错,他就站在自己面前,人还是那个人,他问什么就回,他说什么也接,为什么他还是如此不痛快?
“你去找刘爷看看,我先走了,有什么事你跟他说一声就行。”刘念发觉到周边磨蹭着不肯走的邻居们越来越多,抿了抿唇,扭头想要快步离开。
走出两三步,身后传来一声暴喝,惊得他差点扭了脚。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所有街坊邻居都惊呆了,远处争分夺秒地听墙根的张妈震惊地捂住了嘴,无他,太精彩了。
天呐,不是在做梦吧,从来只有别人错,谁听过司家大少爷自己认错的?
刘念不吭声,脚步加快,假装没听到,恨不得自己原地从所有人的目光里消失。
司韶光怎么会轻易放过眼前人,他追上去一把抓住,“你没听见吗,我说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说!不该惹你伤心!”
“我没伤心!”刘念使劲儿想挣开,脖颈涨红,“我也没觉得你错!”
司韶光不肯放手,“那你别板着脸,别不理我,你骂我几句,行吗,骂什么都好,我都听着。”
刘念双唇一动,司韶光心里浮出一点不自觉的期待,看着微红的双唇一张一合。
然而那张嘴里吐出来的话语却又平静了下来,一字一句,“没关系,你别想太多,这没什么,我没放在心上。”
司韶光眼睛开始发红,“没放在心上?那你把什么放在心上?啊?你把谁放在心上?”
刘念拍开他的手,“你是不是没睡醒,我都说了没关系了。”
“为什么没关系?”司韶光步步紧逼,“为什么不生气?你生气啊,你骂我啊!别丢我一个人这么难受,辗转反侧!”
刘念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半晌,露出个很温和的微笑。
“我回去想了想,想通了。你一直收着那根发带,应该是那晚以为是个姑娘在旁边照顾你,是吗?”
司韶光的薄唇动了动,没来得及张口。
刘念自顾自地说下去,“我猜到了,难怪你知道是我后是那副表情。以为是个姑娘,结果是个男人,失望也是难免的,我能理解。”
“你理解什么?”司韶光脑海里的理智全都没了,“理解哪点?姑娘?男人?你也盼着有个姑娘在旁边陪着?你是这个意思?”
刘念侧了侧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偏到这上面去的,总之,发带我拿回来了,你的病也好了。你也别心里记挂着这个了。你那天也没说错什么,我们本来也算不上多好的朋友。你好好的,把身体养好,不出问题,就不用再看见我了。”
司韶光脑袋里最后绷着的一根弦也断了,铮地一声。
他松开了手,目光朝周围看了一圈,忽然瞧见了张妈,大步走了过去,一把将人家手里新买的大砍刀夺了过来。
刘念只听见周围人惊叫了一声,下意识地回头去看。
司韶光提着砍刀,双眼猩红,往刘念面前一站,袖子往上一撸,反手刀刃对着自己的胳膊就要挥下去。
“是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是我说话不过脑子,我现在就给你赔罪!”
刘念呆住了,怔了一秒,挎包一下子落在脚边,扑过去死命抓住司韶光的手,想把那把刀抢下来。
司韶光已经癫到疯魔了,眼睛红得像鬼,刀刃不管不顾地要往自己身上招呼,“你不愿意见我,好,那我就从这个世上消失,再也不惹你伤心!”
刘念吓疯了,整个人几乎抱着司韶光的手臂死死吊着,“你要干嘛!你到底要干嘛!”
“你还冷不冷着我?还说不说这样的话?”司韶光手里的刀举得高高的,眼神发直,“我要么病死!要么死在这儿!不理我?我让你一辈子都忘不了我!”
邻居全跑上来了,张妈是开肉铺的,手劲儿根本不是寻常人能比的,却愣是抢了两三下都没抢下来,急得快晕倒了,“韶光!你这是干嘛啊!哪有吵架这样的!人家小刘看着心里不难过吗!你发癫啊!”
司韶光眼珠混沌地一转,看见刘念吊着他的胳膊,拼命往下拉,漂亮的双眼硬生生逼出了眼泪,珍珠似的滚滚而落,打湿簇簇鸦翅般的睫毛。
他的手一松,咣啷一声,砍刀落在了地上,被张妈眼疾手快地捡走了。
“你...”司韶光望着刘念,心里搅成一团,“你难过吗?”
张妈早就抱着刀跑了。
刘念腿一软,跪坐在地上。
司韶光向他伸出手,被刘念死死抓住。
刘念抬起头来,美丽的眉眼难堪地纠葛在一起,“司韶光,你拿着刀,是在逼你自己,还是在逼我?”
司韶光要去擦他的眼泪,被刘念啪地一下拍开手。
“你觉得你闹起来难堪的是你吗?这里只有我一个外人,承蒙你妈妈的好意才能在这儿。你这样对你自己,你让我怎么面对婵娟阿姨?你非要作践死我心里才舒服吗?”
司韶光舌头发僵,“我不是——”
刘念狠狠地推开他,起身背上挎包,含着泪,头也不回地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