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韶光动作一下子停了。
刘念趁机咬着牙把被子拉了回来。
晃眼的一片白不见了,刘念的声音带了些刚睡醒的沙哑,“你转过去。”
刚说完,他看见司韶光一动,什么都没说,转身就从窗口原路翻了出去。
刘念看得目瞪口呆,换好衣服后才急忙收拾起自己的挎包,转身出了门。
昨天司韶光不高兴,他本以为今天这一趟多半去不成了,没想着要提前收拾。
司韶光倚着车门站着,看见他出来了,指指副驾驶,自己先钻进了另一侧。
刘念上了车,司韶光踩下油门。
他坐在副驾驶上,直到车子驶出了印家巷,驾驶座上仍然沉默着。
刘念几次想要张口,没能找到合适的话题,嘴巴抿了抿,“你发小他们呢?”
“自己开车过去。”司韶光说。
短短的六个字之后,就没有其他声音。刘念把挎包拉到身前,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拉链头,不知道能再说什么。
“今天天气挺好。”他瞥见了柔和的阳光,试探性地开口。
“嗯。”司韶光回答。
“婵娟阿姨还好吗?”
“在家。”
“她不去吗?”
“不去。”
刘念慢慢收了声,没再说话,胃里有些发紧。
周末了,街上来往车辆行人反倒不如工作日多。越往海岸线开,迎面而来的都是三两结伴出游的行人,欢声笑语,和车内的气氛截然相反。
司韶光在生气吗?因为昨天饭桌上那句话?还是因为昨晚他率先扭头回了家?刘念分辨不出来,也无法开口去问。
刘念心里有些无措。
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知道该怎样去做。他从前很少和什么人来往,即便是以前在剧团和同事们也仅仅止步于工作上的友好关系。不来往,就不会产生什么交集,自然也就不会有任何龃龉。
十几年来,真正关心亲近的只有身为家人的刘爷。
刘念默默想着,从前刘爷生气的时候,自己是怎么解决的来着?
刘爷不是个脾气很臭的人,但也绝对算不上什么温柔和蔼。至少他记得,自己小时候惹刘爷生气的时候不少。
有些时候是因为发现他悄悄地挑食,有些时候是因为刘爷想带着他去理发,他捂着脑袋不肯。但刘爷这么多年最严重的一次发火,是因为他爬到树上下不来,吓得刘爷到处去找,半夜才找到。
对刘爷,他自然是敬爱无比的,但却说不上多怵他。刘爷虽然有些时候吹胡子瞪眼,但大部分时间都很耐心,对他可以说是视如己出。
唯有那一次,刘爷把他放在床上,转手就出去在外面找东西。
他冻得眼睛都睁不开,伸着头去看,以为是外头掉了什么。看来看去,最后看见刘爷捡了根又细又韧的柳枝,捏在手里,进来后一句话不说,先搁在门边。
刘念吓坏了,他知道自己这次是有些太调皮了,只顾着树梢的柿子,让家人忧心如焚,但他万万没想到刘爷气成了这样。在他记忆里,哪怕是还在和父母一起生活的时候,父母从没对他板过脸,唯有母亲去世前对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发火。
那次自己是怎么解决的来着?刘念绞尽脑汁地想。
他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刘爷问他什么,他吓得老老实实回。临到最后,他都已经做好挨打的准备了,迷迷糊糊睡醒后再看,那根柳枝却不见了,不知道刘爷藏去了哪里。
而刘爷背对着他坐在门槛上,听见他醒了,转过来瞪了他半天,最后丢下一句“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再回想起来,其他几回刘爷生气,最后也是不知道怎么莫名其妙地就过去了,最多说他几句,气不过半刻钟,之后仍旧像平常一样对待他。
刘念有些愧疚,刘爷对他太好了,就连他十六岁那年不辞而别,几年后再回来在印家巷相见,居然也没有揍过他,只是气狠了劈头盖脸训了他几句。
这么一看,刘爷对待他几乎到了纵容溺爱的地步,从未打他骂他,骄纵了他愚蠢至此,以至于到了如今,面对别人生气,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刘念再抬眼,司韶光的侧脸安静,不到绷着的地步,但也没有任何表情。
他偷偷看着,司韶光却突然冷不丁出声了,“带防晒了吗?”
刘念一呆,“方筛?你要用筛子吗?”
司韶光又不说话了,嘴闭得紧紧的。
刘念想了又想,小声开口,“我没有,你要用筛子的话我师父铺子里有,不是方的,是圆的,我回头找他去要,借了拿给你,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