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司韶光眼珠子一转,“你还懂画呢?”
“你都能会书法,我怎么就不能懂画了?”刘念反击,“用眼睛看也瞧得出来,有什么难的。”
走了一圈,司韶光比刘念更挑剔,大致看了看就离开。
刘念没忍住好奇,“你要买贺卡送人啊?”
“随便看看。”司韶光说,“送人也得对方喜欢才行啊。”
两人走了一路,中途人多,刘念只顾着看两边摊位上的稀奇东西,一抬头发现司韶光不在了。
他有些呆滞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往前走了两步,擦肩而过的都是陌生面孔,眼前所见是完全不同于以往的风景。
这儿离海大旧址很近,一抬头就能看见如今已经废弃,但仍旧看得出从前精致模样的一片教学楼。
刘念安静了下来,走近几步,眺望着风吹日晒后的旧大学城。
这座建筑在他记忆里是雪白明亮的,地面铺着雨花石,窗户简朴但澄净,一年四季花草不断,永远欣欣向荣。
他凝视着远处。
可为什么如今落入眼帘的,是灰色的墙和遍布满地的枯枝落叶呢?
刘念想要再走近几步,想看清眼前的建筑,可脚步刚一迈出,又胆怯地停在原地,驻足不前,仿佛只要再靠前一步,记忆就会天翻地覆,他熟悉的一切都会被推翻。
身边学生三两经过,欢声笑语落在耳中,却仿佛隔了一层玻璃罩,他们在玻璃罩外,徒留他一人在玻璃罩内,守着过去不肯放手。
他忽然觉得好茫然,天地之大,他该去哪里,熟悉的已经不见,如今的一切都那么陌生。
如果过去注定要被遗忘淘汰,他是不是也是被抛弃的其中一个?
他找不到出路,正如他现在站在一模一样的地方,却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怎么跑这儿来了?”
欢声笑语中,一道声音直直穿透一切。
刘念转头,发直的双眼望过去,五光十色弥散开,但与身边远去的一群群身影不同,有一个人逆流而来,直到站在他面前。
“发什么呆呢?”司韶光手里拿着个什么锥形纸筒,碰了碰他的嘴唇。
“我在哪儿呢?”刘念开口。
司韶光弹了下他的额头,“在我身边呢。”
刘念茫然的思绪忽然慢慢归拢,再开口时,语气里竟然有一丝莫名而出的委屈,“我找不着路了。”
“下回再走丢,你就原地站着。”司韶光说,“等我来找你。”
刘念手心里被塞进那个怪模怪样的东西,他低头一看,是张卷煎饼,但里头裹着的是香蕉和草莓,面上淋着一层巧克力,还有五彩斑斓的糖豆。
“这是什么?”他看了一会儿,没敢下嘴。
“可丽饼。”司韶光催他,“尝尝。”
刘念低头,面带犹疑地咬了一口,巧克力和奶油化开,他眼睛一亮,“好吃。”
“那当然。”司韶光笑了笑,“不好吃的我会给你么?”
刘念低头默默咬了两口,“其实我刚才说谎了。”
“嗯?”司韶光看他。
刘念鼓起勇气,慢慢地说出口,“我没有不记得,这儿我很熟,以前我爸爸在这里上班,他是个教师,在这儿教书。”
“教师啊。”司韶光点头,“不错,难怪嘴巴那么能说,原来是书香世家出来的。”
刘念瞪了他一眼,半晌噗嗤笑了出来,茫然的心情一扫而散。
他们渐渐走到了僻静一些的地方,小虫在路灯下盘旋,只有一些情侣坐在长椅上说着悄悄话。
“你......”刘念斟酌了一下,“你真的愿意帮我找人吗?”
司韶光逮到个没人的长椅,立刻坐下去了,拉了拉刘念,“我从来不打空头支票。”
刘念也跟着坐下,想了想,从外套内兜里掏出那条从来随身携带的吊坠盒,打开,将里面那半张小照片给他看,“这是我爸爸。”
司韶光认真地看了一眼。
照片上的男人五官硬朗英挺,但眼角眉梢流露出一丝斯文,笑得很温和。
刘念手指遮着另外半张,但从胸前滑落的长发来看,另外一边的人应该是他妈妈。
“他...”刘念合上吊坠盒,手指在镂空的银质花纹上抠了抠,“我六岁那年,他离开了家,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