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唯一清晰明亮的画面不见了，又变成一团雾蒙蒙似是而非的白光。

“你是憨的？！”屋内，刘爷气得够呛，“以前跟我学的全忘了？洗了头跑去窗口吹风？换季邪风重，给你吹得脑瓜疼你就老实了！”

刘念抿了抿唇，耷拉着睫毛，但眼珠小心翼翼自下而上看了刘爷一眼，“我就是...就是推窗看看，谁知道您正好这个节骨眼进来了。”

“看什么啊？”刘爷直哼哼，“黑灯瞎火有什么好看的，能看出花来啊。”

刘念老实听着，刘爷说一句，他的脑袋就上下小幅度地点了一下。

刘爷这气憋到嗓子眼里，临了又发不出来了，孩子这么乖巧，他还能怎么办，生受着呗。

刘念小声道：“小叔，您别生气了，我下回不这样了。”

刘爷哼了一声，“再让我逮到，我拿树枝抽你！”

刘念点点头，又忍不住抿着笑，心里暖烘烘的。刘爷每次都这么说，但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刘爷手里的树枝有过用武之地。

想到这里，他又有点难过，“您太宠我了，我都被您宠坏了。”

刘爷听见这句，想说点什么，到嘴边又没说了，又哼了一声，“你又瞎琢磨什么呢，好好的，别琢磨那些。”

“我就是今天想起来以前的事了。”刘念说，“觉得特对不起您。”

“哪回啊？”刘爷斜眼看他。

刘念被问得尴尬，“哪回都是。”

刘爷嘴巴动动，心里叹了口气。

刘念怎么会对不起他呢，他独身到现在，早年和刘念爸生活在那么个鸡飞狗跳的家庭，又因为自己的缘故，早早就断了婚姻的念头，原本以为就这么一个人清清冷冷过到老，谁知会有这样的缘分，得了个小孩在身边。

夏天刘念帮他摇蒲扇，冬天刘念陪着他一起去收草药。真要算起来，刘念带给他的远比他带给刘念的多。

每次听见刘念认错，不管是嘴上功夫还是发自内心，他心里总是不好受。

刘念对不起他什么，原本是那么个优渥家庭出来的小孩，不说像巷子里那位大少爷一样锦衣玉食，但也是养尊处优，零嘴没断过，好东西没少摸过。到了他那儿，父母没了，家也没了，平常要帮着干活，还要小心翼翼缩着头生活。

想来想去，刘爷觉得是自己更对不起刘念一些。

他没说出来，刘念总爱一个人琢磨，琢磨出个什么也不跟别人说，一会儿听了又想东想西，白白难过，“那你刚才瞧什么呢，我看你瞧了半天。”

“没什么，我就是感觉闻到——”刘念说到一半，已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觉得没头没脑。

刚才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仿佛闻到了司韶光身上的味道。

“闻到什么？”

“闻到股薄荷香。”刘念说。

“薄荷？”刘爷想了想，“我没在这儿种薄荷啊。算了，我这回过来是问问你，眼瞧着要到你生日了，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想去哪里玩，你跟我说说。”

“没事，您别操心这个。”刘念说。

“我不操心，谁操心啊，一年就这么一回，你今年好不容易回来了，不让我给你过，这不是存心让我难受呢么。”

“真不用。”刘念说，“我没什么想要的。”

刘爷心里有些泄气，以往每年也是这样，不管他旁敲侧击还是直截了当地问，刘念总不给个回答，他只能自己跑去问邻家大姐这年纪的小孩儿都喜欢什么，挑贵的好的买回来。

给了刘念，刘念倒也看不出有多高兴，会冲他笑着说谢谢，但眼睛里总是没什么光。

“你自己也别闲着。”刘爷说，“不是发工资了吗，你卧室也没什么东西，看着添置点。又不缺钱，不是还攒着一笔吗，别一天到晚过得紧巴巴的。”

刘念倔强道：“我不花那钱，您要缺钱您就拿去。”

刘爷只想叹气，“钱拿来就是花的，那也是念着你才给你寄钱。你又不存银行，又不动，就这么放着，改天丢了怎么办？”

“丢就丢了。”刘念说，“我不要他的钱。”

刘爷一听，知道刘念就是这么个死倔的性格，劝也没法劝，只能把怀里揣着的一沓信件拿出来，牛皮绳捆着，足足三个指节那么厚，“这个，我拿过来给你。”

刘念没动，刘爷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往他怀里一塞，“你十七岁走了之后，信还是往我那儿一年一封地寄。后来我搬到海市这儿，断了两年，稳定下来后又照旧寄了过来，连着那两年的也没漏，也是笔不小的数目了，你搁着。”

刘念没说话，刘爷用手指捅了捅他，才听见刘念开口，声音发低，带一点儿沙哑。

“他无情无义，我一分都不想要这种人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