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为什么?!”
钱在卧室里四下飞舞,纷纷扬扬,他抄起手边一切能摸到的东西,心爱的小说,自己的挎包,桌上的水杯,发狂似地砸向地面。
尖锐破碎的声音响起,水杯碎裂开来,清水流了一地。刘念抓过桌上那沓信纸,捏在手里,赤红着双眼,两只手使劲用力。
信纸能有几分重量,轻如鸿毛的破玩意儿,甚至不如一张钱厚实,纤维撕扯拉紧,即将撕裂的一瞬间,他停了下来,跪倒在地。
秒针滴答转动。
他弓着腰,回过神来,跪在地上仓皇地将散落开的钱一张张捡起。落在椅子上的,他伸手去拿;落在床底的,他趴着摸索。
一张张摸全了,找回来了,和薄薄的信纸叠在一起。他就那样跪着,一遍遍小心地用手去压,去抚平。
然而信纸上已经出现了痕迹,他的手指无论怎样颤抖着去摸,也抹不去这分裂痕。
刘念慢慢停了下来,跪坐在地上,后背一点一点塌下去,额头抵着冰凉的地板,脸上滑落无声之物,落进淌在地上的水中,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泪。
“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
十几封信件,只有收件,没有来件地址。里面的钱越来越厚,他心里的恨意也越来越浓。
小的时候,他尚且可以听着刘爷的话安慰自己,父亲是有苦衷的,毕竟发生了那样的事,为了不连累他和母亲,或许最好的选择只有一个人离开。
那些年不来找他,他也能说服自己,是父亲还没有安定,寄来的钱也只有毛票,他没有能力,也没有办法来找他。
可如今呢。
手里的最后一封信,寄过来的钱比他在街道办上班一个月的工资还要多。
他二十三岁了,已经不是那个懵懂地被人哄劝的孩子。以前是有苦衷,以前是能力不足,可现在不一样了,父亲看样子有了钱,能寄来这种匿名信,看来也不会缺少门路,可为什么还是不来见他,为什么?!
“你有了新的家庭了,是吗。”刘念双眼通红,自言自语,“你又娶了新的老婆,有了新的小孩,好不容易过上了好日子,所以不敢见我,不敢认我,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子。”
把信扔进抽屉里,卧室一片狼藉,他赤着脚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拿了扫帚,一点一点清理干净后,才又在书桌前坐下,重新把母亲的相框立起来,深呼吸一口气,露出一个笑容。
“妈,您别介意,刚才不像话,我不想让您看见,免得您在天上笑我不像样。”
刘念狠狠擦了一把眼泪,重新上了香。
“他现在过上好日子了,钱包也厚实了,想撇开我,凭什么?他轻轻巧巧放下了,留我一个人还想着以前?他做梦!您放心,我不管他是不是有了新家还是怎么着,我一定找到他,我一定给您讨个说法。”
...
司韶光推开门,带着一丝外头的寒气进来。
李婵娟被刮进来的风吹得打了个喷嚏,“赶紧把门关上,冻死我了,你去哪儿晃悠去了?”
司韶光没回答,低头换鞋。
李婵娟也没在意,家里这张嘴不出声才是她的福气,“外头的花浇没啊,别糟蹋了。”
“都几月了。”司韶光说,“早就谢了。”
李婵娟也没太在意,她看着司韶光也不像是去小花园浇花,“大半夜的,你突然急匆匆出去到哪儿啊,和杜丽娘幽会啊?”
司韶光心烦意乱,“哪儿来的什么杜丽娘啊。”
李婵娟噗呲噗呲地笑,“怎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起来了,你不是挺轴的吗,之前还说要好好听听戏,这几天又没动静了。”
司韶光正准备往楼上走,听见声音又回来了,“妈,下次街道办演出是什么时候?”
李婵娟回答,“快了,就下个星期,我正打算明儿去街道办跟人家说一声,哪儿能让他一直唱独角戏。也是赶巧了,他以前那个的剧团正好这两个月在海市,我请几个人过来跟他搭一场,正好方便他们聚一聚。”
司韶光眼神一转,“就是你请的那位角儿呆过的那个?”
李婵娟心里还挺奇怪,“什么这位那位的,都多熟了,还说这话,你别又怪模怪样的,叫别人听了不高兴。”
能有多熟啊,司韶光心烦意乱地想,李婵娟跟那姑娘当然是熟的不行,他压根就没跟人家见过面,天天净围着小舅子打转了。
“我明天去请人吃饭去,你跟我去不?”李婵娟问他。
“不去。”司韶光回绝了,“我明天去趟报社。”
李婵娟看了一眼二楼,“你去报社干什么,你爸说之前那个单字王叔叔已经给你签了,还有什么?”
“帮忙去打听个人的消息。”司韶光简单一句,没说太多,这是小舅子的私事。
“哦。”李婵娟听完,清了清嗓子,“那什么,你也帮我个忙呗。”
司韶光挑眉看过去,“您还有用得到我的时候啊?”
李婵娟有点想呛他,但忍了,“我也想找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