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腾地一下挪开,顺着向下,反手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你娘是个阴险狡诈的残花败柳!你爹是个偷鸡摸狗的无赖地痞!你没有爹娘!他们早就死了!你压根就没见过他们!”
刘念的眼泪流了下来,摇着头,“我见过!我见过的!我妈很温柔,我爸很斯文!从小疼我爱我,从来没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我...我......”
他霍地一下站了起来,撕扯着身上的衣服,笨拙地解开扣子,扯了上衣,蹬下裙子,什么冷寒刺骨,他全都不管了,寒冬腊月赤条条地站在床前,“我是个男孩儿!男孩儿!”
女人猛地敲了一下床板,颤抖着起身要下床。刘念赤脚踩着冰凉的石砖地,伸手要扶她,被她一把推开。
她拿了一根藤条,红着眼,用尽全身力气,挥舞着抽在他的脊背上,“你是个女孩儿!你爹娘都是败类!你活不下去了,才来投奔了我当徒弟!没想到进了个虎狼窝,没想到我是个比你娘还有过之无不及的坏人!你两三岁起我就夏天打发你去灶房住着,冬天吆喝你去提水洗衣!你有一点不情愿,我就支着木板打你,打得你满嘴叫疼,回头来还得老老实实地伺候我!”
藤条抽在后背上,立刻翻起猩红的痕迹。他从来没挨过这样的打,咬着嘴唇,疼得浑身发抖,双手抱着自己的赤裸的身体,不住地摇头。
“你记住没有!”女人狠了心,明明病了那么久,却像回光返照似地迸出了无与伦比的力气,手上的动作越来越迅猛,藤条像雨点一样挥落下来。
“你被打的要死要活!浑身是伤!一年四季身上从没落到一点好!你实在受不了了,是他们查了过来,救了你!你早就想离开这儿了!你在这儿从来没过上过一天好日子,你听明白没有!”
刘念实在支撑不住了,哭喊着在地上来回翻滚,空中挥舞的藤条却仍然没有停,他嘴里的话也没有停。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爸妈都很温柔,都对我很好!夏天怕我热,冬天怕我冷!连洗澡洗头都舍不得让我自己动手!他们从来没打过我!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孩!”
女人狠了心,和手上动作一样急促的,还有划过脸旁一齐落下的泪水,“你再敢继续说下去!?”
刘念浑身上下都疼,可比身上更疼的,是心里的疼。他知道,面前的女人打在他身上,实则鞭鞭抽打着她自己的内心。
他终于忍不住了,快要疼昏过去,仍然梗着脖子叫着,“妈!妈!”
女人似乎也终于用光了力气,退后两步,支着床边站着,手里仍然拿着那截藤条,静静地看着他满地打滚,看着他满嘴喊娘。
刘念不知道喊了多少声,忽然看见女人身体一颤,哇地一下,呕出一大口猩红发黑的鲜血。
他吓呆了,面色苍白,“妈!”
女人盯着他,不肯让他扶,也不肯躺在床上。冬风瑟瑟,他连衣服都顾不上穿,跑出去端了汤药,举过头顶递给女人。
无论他递来什么,女人全都挥手砸烂一地,就这么站着,就这么盯着他。
刘念颤抖着,终于扯着喉咙号嚎大哭起来,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师父...您喝药!”
女人终于笑了出来,泪水滑过拉扯开来的乌紫唇角。
“从今以后,你记住,你喜欢的,你要装作不喜欢。你爱的,你要装作从没爱过。师父对你不好,从来没给过你想要的,你只有装作厌恶,她才会愿意施舍你那么点。乱世浮萍,小念儿,你必须这样,你必须抛了心,狠了情,才能生活下去,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的任何心思,你知道了吗?”
“小念儿?小念儿!”刘爷叫了好几声,快速伸手搭了一下刘念浮起青筋的脖颈,气血紊乱翻涌,这是入了痴的模样。
他生拉硬扯地把刘念拽回铺子里,蘸了蘸冷茶,抬手弹了两三滴到他脸上,“小念儿!你看清楚,我是小叔!”
刘念缩紧的瞳孔无意识地转了过来,嘴里一遍又一遍的念叨着的师父二字终于停了,苍白的脸上冷汗连连,“小叔?”
刘爷点头,按着他的双肩,“孩子,我是小叔!”
刘念的眼睫又抖了起来,双唇一张一合,念念有词,“我没有小叔,我是孤儿,我爹是流氓地痞,我妈是轻浮妇人,我从来没见过他们,我是...我是流浪着被师父捡到的......师父犯了事,我来投奔了您,我...我......”
刘爷横了心,拉上大门,字字清晰,“你不是孤儿!”
刘念的声音停了下来,茫然懵懂,“我...我不是孤儿吗?”
刘爷的眼睛动了动,一点湿润之物一闪而过,他把刘念按在座位上,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对他对他开口。
“对,你不是孤儿。你有爸妈,你爸是我哥哥,你妈是我嫂子。你小时候被捧在手心里长大,重的舍不得让你提,累的舍不得让你干。你是我侄子,亲生的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