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念僵着,希望他不要再问下去,又暗自希望他问出来。两种矛盾的情绪交织着,他觉得自己活像是被司韶光传染了癫症。
司韶光的话没停,却问了另一个问题,“酥饼?好香啊。”
“你是狗鼻子啊。”刘念含糊地开口。
他心里默默等着,按司韶光的性格,按司韶光没事找事的习惯,按司韶光分毫不肯落后于人的那张嘴,接下来就该问他怎么想吃这个,给谁买的。
要是再得寸进尺一点,就得张狂地开口说,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刘念在肚里来回倒腾,想着千百种回答。直接的,迂回的,含糊顾左右而言他的,捅破窗户纸的。想着想着他又暴躁起来,就说是知道他想吃才买的,又能怎么样。在巷子里呆了这么久,承了李婵娟那么多好意,这难道不都是应该的礼节?
“挺好。”司韶光吐出两个字,没一个字是刘念以为会听到的,所有的话都憋死在了嘴巴里,堵回了肺腑中。
他像是个溺水已久的人,本来已经做好了随波逐流的准备,可鼻尖终于碰到了新鲜空气,想尝试着呼吸的时候,又被人死死按住了嘴。
刘念的眼睛垂了下来,钥匙收回去,动作有些粗暴,仿佛动了气,“嗯,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没迈出三个步子,身后声音慢悠悠地追过来,“怎么见着我就跑啊,难不成是害羞吗?”
刘念的脚步更快了,“关你什么事。”
司韶光双眼一眯,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石破天惊,声音猛然拔高好几个八度,能穿透几层楼,“小刘啊,你是不是还想着那天晚上——”
说到一半,嘴巴立刻被拼命地捂住了,司韶光视线一垂,似笑非笑地看着刘念因为大步跑回来而喘得通红的脸,一双既难为情又怒气腾腾的眼睛。
“你犯病啊!”刘念紧张地说,“谁想着——”
“我是想说。”司韶光按住那双手,顺理成章地摸了个痛快,“你是不是还想着那天晚上我在外面站久了,觉得我着了凉,心里愧疚着。”
刘念把手抽回来,想回敬一句,司韶光那张嘴要了命了,“你以为我想说什么?”
以为他想说什么?以为他会提起那晚的那个吻,以为他会良心发现给一个合理的解释,以为他不会这样老神在在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刘念的气儿不匀,轻喘着,什么都没说,发泄似地伸手推了司韶光一下。
“我病了这么多天,你也不来看我。”司韶光捉住他的手,动作又显得太平常,看不出什么孟浪,反倒叫人不好发作,“都说戏子狠心,果然是的。”
刘念气坏了,血气直冲脑门儿,“那我那天去,你不是也没什么反应吗!不是听着听着卷了被子睡着了吗!”
“哦...”司韶光佯装恍然大悟,低头贴近刘念的耳根,“难怪看着炸了毛似的,原来是气我这么多天没和你见啊。”
刘念色厉内荏道:“谁气了!你少自作多情!”
司韶光看了一会儿,忽然一蹙眉,手扶着额头,“哎呀,小刘大夫,我头晕。”
脚步一晃,这人大言不惭,理直气壮地往刘念怀里倒。
刘念惊了一跳,下意识伸手抱住,酥饼在袋子里哗啦啦作响。
司韶光倚着他,脖颈有理有据地交缠,贴在一块儿,“这么久也不想着来看看我,我还没生气呢,你倒生气上了。小刘大夫啊,你说,你到底在气什么呢?”
刘念手指一僵,绕过这个话题,自顾自地问,“那你病好了么?”
“没好啊。”司韶光声音委屈的不行了,活像谁亏待了他,“这不头晕吗。”
“没好你出来乱走什么!”刘念又气着了。
“山不朝我来,那我只能朝山去了。”司韶光低声说,“我这病啊,难好了,别人不愿意给我治。”
刘念装作没听到前半句,“到底什么病?”
“相思病。”司韶光贴着他耳根说。
“......”刘念不想再问,又揽又拖地想往外挪,“我送你回家。”
刚朝门口挪了一步,司韶光立刻叫唤,“头疼,浑身都疼。”
刘念不敢再动了,不知道几楼传来了开门换鞋的声音,他面皮一紧,快速掏出钥匙开门,架着司韶光往里走。
走了几步,刘念咬着牙问,“现在怎么不浑身都疼了?”
“大夫在,就不疼了呗。”司韶光笑得像偷腥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