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逢着公休,他倒是日日都出去。那时剧团里有两三个暗恋着他又胆大的男孩,心里掐酸拈醋,想着或许小柳儿是约会男友,不是滋味地偷偷跟着,要去看是什么人拐走了他们剧团里顶漂亮的姑娘。
但跟了一路,看见刘念从每一处经过,从天黑走到天亮,没见着什么所谓的男友,他一直是一个人,仿佛随风飘荡的蒲公英,飘到哪处累了歇一歇脚,继续跟着风飘。到了晚上再回来,也不说什么,一言不发地回宿舍休息,下一次公休接着循环往复。
他们的团长是个慈祥的老太太,不是长辈也胜似长辈了。他有一次去打听,老太太没说什么,只是笑着让他们好好练功夫,别老惦记人家。
小年轻记得很清楚,问得多了,老太太叹了口气,说“她在找能落脚的地方吧。”
那年头,唱戏是个下九流营生,家庭幸福美满的人谁会学这些艰苦功夫,跟着团里到处跑。老太太这么一说,大家也都是孤苦伶仃的人,立刻懂了一半。
小年轻喝得半醉,嘿嘿直笑,“后来小柳姐姐退团了,我们都舍不得,但心里也都高兴着。我私下里总想着,她飘泊那么久,或许是真找到能安定的地方了,不知道现在休息日,她还会一个人在外面走着吗?”
司韶光要添酒的动作停了,手里的酒放了下来,慢慢一笑,“不会了,总有人追着他跑呢。”
听见小年轻说到一半的时候,他心里总不得劲,心想要是他早点遇见刘念就好了,他能拖着刘念到处转悠。刘念不愿意,他就跟在后面追,刘念要是打定主意不动,他就生拉硬拽。
那朵蒲公英飘啊飘,飘过许多年,终于飘来了印家巷,从他眼前划过一瞬,从此褫夺了他所有视线,再移不开分毫。
卧室门被砰地一声踢开,刘念黑着脸端着药走进来,“喝吧,呛不死你!”
司韶光端过药,露出一个笑脸。
现在话也很多了,回回见着他没两句就着急上火,嘴皮子噼里啪啦输不了他分毫。
他仍旧没探清刘念过去为什么一直装作女孩儿,但那条裙子藏得那么深,他想,他会耐心等到刘念愿意对他敞开内心的时候。
刘念在一旁嘟嘟囔囔,动作没停,一会儿伸手给他拉拉被子,一会儿又皱着眉让他慢点喝。
一碗中药苦的出奇,司韶光最不爱喝这个,但现在喝下去,比蜜还甜,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啊,他美滋滋地想,难怪古今才子佳人都为这虚无缥缈的东西竞折腰。
刘念在一旁梳头发,他干活的时候习惯把头发束起来,扎成高高的马尾。在自己的卧室里,没那么多外面的规矩,他习惯性地坐在床边,翘着二郎腿,叠在上头的腿舒展伸直,脚背习惯性地绷了绷。
司韶光顺着那条腿的线条望过去,刘念在家里似乎不喜欢穿袜子,回了家就要把袜子蹬掉,好像身上多覆着一层东西都不自在。此刻赤着脚,脚尖绷出一个漂亮的弧度,脚背上有许多练功留下的颜色浅淡的旧疤痕,玉色的脚趾点在地上,压出一点淡红的颜色,趾骨清晰细长。
刘念察觉到他的视线,身体一紧,立刻放下了腿,学着张大爷的模样,双腿一跨开,深沉又爷们地坐着。
司韶光的视线又顺着落到人家大腿根上,直往人家下三路看。
刘念怒了,脸上浮出淡淡血色,“我绑个头发,你看什么?!”
司韶光把药碗搁下了,有模有样地张嘴瞎哼哼,嘴皮子一张就现作出一首词,“日光渐暖人心烫,玉肌雪肤惹人浪,两条白腿直晃荡,销魂佳人横眉望。”
大少爷作诗,嚯,刘念本来还在留神听,听到一半脸上已经滚烫一片,气得伸手去推搡司韶光。
司韶光一边往后躲,嘴里不肯停歇,沁了毒了,“淑美骄矜红霞放,情眼含丝将人撞。病中郎君无名状,春光醉软使心漾。”
“你再说!我缝了你的嘴!”刘念又羞又恼,司韶光往后躲,他不管不顾地往上爬,只想把这张没遮没拦的嘴捂住。
被子里司韶光屈腿动弹,顶了他一下。刘念气得抓着他的双肩往死里晃,腰肢一翻,骑在了司韶光上面,狠狠压住那两条不老实的腿。
司韶光不躲了,反而伸手揽住刘念的腰,猛地朝自己怀里压,手掌紧贴着腰侧,倏地往下滑,不管不顾地掐了一把,弹滑挺翘。
刘念动作一下子停了,五指几乎嵌进了司韶光肩膀上,嘴里夹枪带棍的话也软了,蹙着眉咬着唇,“死流氓,我举报你,我——”
嗓音一抽,司韶光清楚地听见一声化成了水似的气音,轻轻的,那么滚烫,从刘念的小腹深处挤了出来。
刘念抬起双眼,长睫纠葛颤抖,赤红恼怒之下,是懵懂胆怯的迷蒙和意乱情迷的仓皇。
司韶光的手挪不开了,声音也轻了,但嘴皮子仍然没停。
“狠心男子把我忘,张牙舞爪闹人慌。冷情冷性装无恙,柳腰一揉...嫩芽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