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念立刻挪开眼神,“我没来过这种地方。”
“现在不是来了吗?”司韶光对侍应生点点头,侍应生在两人面前的高脚杯里倒入红酒,之后离开。
“你应该带其它人来,我不适合。”刘念说。
“我以为这个应该由我自己判断。”司韶光回答。
“你的病好了吗?”刘念换了个话题。
“你昨天就问过了,我当时回答了。”司韶光说。
刘念盯着眼前的高脚杯,琉璃般剔透的杯壁折射出自己的双眼,烛光太幽微,他自己都看不清自己的眼神。
“该好了。”刘念闭上眼睛,再睁开,眼里一片平静,“别让你妈妈一直记挂着。”
前菜呈上,司韶光油盐不进,“仙女儿知道你这么惦记她,一定很高兴。”
刘念低头,安静地吃东西。
“我想送人个东西,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喜欢。”司韶光再度开口。
刘念擦了擦嘴,“问问就好了,没问出来就多问几遍,姑娘家难免会害羞一些。”
司韶光不回答,手指压着一个手掌长的精致盒子,“你眼光好,你先帮我掌掌眼。”
盒子推到了面前,但刘念没有打开,司韶光说:“没放炸弹。”
他只能按下搭扣,启开盒盖。
一张镂空的贺卡弹出,司韶光望着他,“我亲手拿刀刻的,我病了多少天,这贺卡就刻了多少天。”
刘念低头看着。
司韶光的手艺实在精湛,弹起的镂空纸面上,精巧细致的刀法刻出一对人像,是柳生和丽娘。
柳生手里托着一个细颈玉瓶,里面插着的却不是柳枝,而是一朵荼蘼。另一只手和丽娘的手相携,丽娘的那条手腕上刻出一个个镂空的圆球,串联起来,是一条手串的形状。
烛火俏皮的跳跃,橙红色的光让丽娘的脸上现出一团红晕。
“丽娘不戴手串,戴镯子。”刘念的双眼从那团红晕上挪开。
“有谁说了这是丽娘,又有谁说旁边的人是柳生?”司韶光慢慢说,“古往今来,男人作旦的不少,为什么你偏偏就认为这上面的是个姑娘?”
刘念忽然没了食欲,“才子佳人,佳偶天成,从来都是这个道理。”
“才子佳人?”司韶光轻笑了一声,“我偏要说这是才子佳郎。”
刘念不说话,抿了口酒。他几乎没喝过红酒,这酒没有本土传统的酒度数高,但酒液滑过唇舌,竟然比以前喝过的任何酒都更加辛辣。
“不是说帮我掌掌眼吗?”司韶光说,“怎么看一眼就挪开了?”
刘念只能再度看了过去。
司韶光这张贺卡用的是纯白色的卡纸,没有上一星半点的颜色。他再仔细看,忽然发觉这张贺卡上的唯二色彩,出了烛火映在丽娘脸上的红晕,还有丽娘腕上那条手串。
镂空的形状之下,那条手串竟然透出浓郁的殷红色。
刘念眼神慢慢定住,拿起贺卡,贺卡之下,静静放着一条三叠的南红手串。
司韶光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好看吗?”
刘念一下子合上了盒盖,情意缠绵的丽娘而柳生,情动而出的脸边红霞,漂亮熟悉的南红手串,和心脏一样的红色,他统统关在了里面。
他没回答,司韶光倒也没再说什么,两个人动起刀叉,一顿饭吃的安静又绵长。
离了席,司韶光却没有让门童将车开出来。外头飘下了小雪,他撑着伞遮在刘念头顶,两人沿街慢慢地走着。
盒子捏在刘念手里,临行前,司韶光没动,他只能代为拿着。
“你还没告诉我,他会不会喜欢。”司韶光说。
刘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听你妈妈说过一回,这手串是你要送姑娘的。”
司韶光没说话。
刘念继续说,“苏小姐漂亮大方,这串手串的确衬她,你妈妈会喜欢。”
“我以为她最喜欢的是你。”司韶光侧过头。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刘念停住脚步,司韶光也停了下来,伞还撑在头顶。
刘念闭了闭眼,打开盒子,拿出那条和他心脏一般颜色的手串,捏紧在手中,最终递还给司韶光。
“我知道,你年纪小,难免火气重,爱胡闹,我就当没这回事。你去谈个正经对象,就什么都好了。”
“我是想谈个正经对象。”司韶光微微俯身,盯着刘念不肯落在自己脸上的双眼,“就是不知道他肯不肯答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