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念听见自己的声音,声音似乎都冒着寒气,“我不喜欢。”
刹那的寂静,街边的店铺堆起了雪人,他觉得自己仿佛也变成了那些表情僵硬,周身冰冷的东西。如果没有人靠近,他就可以一直挂着笑脸留在原地。但一旦有人靠近,身体就会立刻融化成水,消失在世界的所有角落。
身旁的那只手动了动,他没有去看司韶光的表情,只感觉到司韶光将伞柄塞进了他的手里,重新直起身体,静默片刻,抬脚向前离去。
刘念站在远离,看着那双穿着皮鞋的脚越来越远,逐渐没入同样不断从身边经过的人群之中。
他使劲儿眨了眨眼,挂在睫毛上多时的水珠终于噼里啪啦地落下,小滴小滴地打湿眼眶,落在自己的鞋尖,晕开一小片很快就能干涸的湿痕,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他这才敢悄悄地,借着手里的伞与层层人影的掩护,抬眼看向那道不断远离的身影。
司韶光站在远处,不知何时停了下来,背对着他,从始至终一直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
然后,他突然转了过来,如此猝不及防,刘念几乎来不及收回自己的视线。
雪花仍然在落下,他的双眼慢慢睁大,更多的冰晶铺面而来,消融化解,滚滚而落。
司韶光盯着他,长长深呼吸一口气,猛地抬脚冲了过来,狠狠撞在刘念的胸膛上,巨大的冲击力之下,刘念仿佛听见自己的心脏也一起咚地狠狠跳了一声。
司韶光抱住他,抱得死紧,“我不信。”
刘念被他抱了个满怀,头仰了起来,好几秒的怔忡之后,雪花又飘进了嘴里,他站不稳,晃了几下,闭上双眼,“......你怎么这样啊?”
“我就这样。”司韶光抱着他说,理所应当道:“你要是真的不喜欢我,那刚才说那话的时候为什么不敢看我,为什么脸上不带一点笑,为什么看起来这么难过,为什么盯着我一直流眼泪?”
刘念磕磕绊绊,“我没掉眼泪,那是、那是天上飘的雪。”
“我不信。”司韶光就这三个字。
“...哪有你这样的?”司韶光太沉了,刘念心想,他得伸出手揽住他,不然两个人会一起摔倒在街上。
于是他真的伸出了手,胆怯地环住面前的人。
“我会等。”司韶光说,“二十岁不行,那就三十岁,三十岁不行,那就四十岁。我这人别的没什么好说的,只有耐力人间一流。你现在不愿意,没关系,我总会等到你愿意的时候。”
“那我要是一辈子都不愿意呢?”刘念问他。
“没用。”司韶光慢条斯理地说,“我就认定你了,你必须跟我好,不然赶明儿我就找仙女儿把你的工作给下了。”
刘念想哭,又想笑,“下了就下了,我有手有脚,到别的单位也能找到工作。”
“我还把你房子给收回来,你要是不跟我好,我让你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司韶光打定主意耍横到底。
“那我出去住,租不起房子我就卷个铺盖去下门街住桥洞。”刘念说。
“行啊,你去啊。”司韶光说,“你住哪儿我就砸哪儿,你去哪儿我就追到哪儿,你在哪儿上班我就去哪儿闹,我让你除了在我身边,哪儿都混不下去!”
刘念含着眼睛里的雪花,“没你这样的!”
“怎么没我这样的?”司韶光说,“那是你以前没认识我。你要早点认识了我,你就知道我到底有多横。你要六岁的时候认识我,藏在树上我也给你拽下来。七岁的时候认识我,上学我把你同桌全赶跑。再大一点认识我,敢有姑娘给你递情书,我就抢过来全烧了!”
“那我幸好没那么早认识你。”
“嗯,你就偷乐着吧。”司韶光说。
一切事情的发生从来没有时机的对错,只有赶巧与否。他想,刘念说的没错,他虽然心里心疼没能早点认识刘念,但又悄悄庆幸没有那么早认识刘念。
他小时候太混了,性格又狂的没边,不经人事就不够体贴。如果早早认识了刘念,早早就把刘念惹烦了,那他的终身大事怎么办,他得在二老身边烦他们一辈子了。
“那也没用。”刘念自顾自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想确定什么,“我是个大活人,你不能逼我。”
“嗯?”司韶光眉毛一扬,开始甩杀手锏,“没了我,谁帮你打听你爸爸的事去?”
刘念果然一下子收了声,司韶光感觉揽住自己腰的手收紧了,像是想要勒死他,收到一般又松了,改为轻轻地在他腰侧挠了挠。
“我发现你特别喜欢对我动手动脚。”明明一直以来动手动脚的人是自己,司韶光非要反着来,简直无礼至极,“是不是可喜欢我了,总想贴着我,挨着我,心里放不下我,又忘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