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韶光站了一会儿,心里简直要心花怒放了,脸上却仍然做着一脸严肃的神情,“怎么那么好打听呢。”
“对!”刘念闭着眼,学着司韶光耍横,“我就是好打听,我也不打听别人的事,我就打听你的,我连你小时候哪回尿过床都给你打听出来!”
他等了一会儿,鼻梁被轻轻一刮,司韶光带着笑,“那多羞人啊,这么羞人的事...咱们俩之间说说悄悄话就好了。尿床算什么,你想不想知道我第一次手工活是什么时候?”
刘念睁开眼,呆了呆,他问司韶光第一次手工活干什么,剪纸的事他又不懂,他......
刘念忽然一下子反应了过来,眼神从司韶光的腰上一转,又冒烟了,气得冒烟,羞得冒烟,“司韶光!”
“嗳。”司韶光无赖地应了一声,往皮椅里一座,手一转,抱着吱儿哇乱叫的刘念贴在怀里。
“我想想啊...我以前在北边住,认识的人么...除了我家那几个,就是那条街上的小孩,和席泽安跟南远宁比较熟。以前苏家也住那儿,和苏家的大女儿偶尔也见过一面。生活嘛...就那样,不无聊,也说不上太多有意思的。琢磨东西的时候开心,琢磨不出来就难过。讨厌一直叽叽喳喳烦人的人,喜欢......”
他贴近刘念的耳边,轻轻一吹,“喜欢你。”
刘念后颈一酥麻,听着司韶光接着大言不惭地开口,“尿床那都多久的事了,实在想不起来了,手工活嘛...最近一次是梦见了你。”
刘念开始挣扎,司韶光按着他,地痞流氓似地逼着人听完,“梦见你躺在一张美人榻上,浑身上下什么都没穿,白的发亮,就一层纱盖着腰,披散着头发,转头含情带笑地看着我,勾得我连姓什么都不知道了......艳鬼都不如你勾人。”
刘念大怒,“你怎么想着我干那些龌龊事!”
司韶光声音变委屈了,“那我不想着你想着谁,那要不...我想着家门口挂着的那副杜丽娘?小刘大夫,你看这样行吗?”
刘念一怔,心口密密麻麻爬上一股又酸又涩得劲儿,让他整个胃都扭了起来,他分辨了半天,才分辨出来这种沉甸甸的情绪是什么。
是嫉妒,是不甘,是...是他不准司韶光这么干!
司韶光看见刘念转了过来,眼珠斜到了眼角,凌厉又火辣地狠狠剜了他一眼。
司韶光装得更委屈,“干嘛,不是你不愿意吗?”
刘念一腔憋得难受的气没处发,一低头,竟然张口咬了司韶光的胳膊一口。
司韶光没躲,看着刘念咬着他不松手,含含糊糊地出声,说话的时候舌尖撩过他的皮肤,“你都...你都那样弄过我了!你还想去想着谁?!”
“哪样啊?”司韶光逗他。
刘念狠狠地看着他,松口不答,坐在司韶光腿上,发泄似地狠狠一蹭,奔着挤死他的势头来的。
司韶光抽了口气,扣着他的腰,“别闹,不然我当场在这儿弄你。”
刘念一下子不敢动了,停了下来。
等司韶光的呼吸稳定下来,他才又开口,“那你...那你到底是为什么不想读了?”
司韶光揉着他的腰,半晌后开口,“因为差距太大了。”
“什么差距?”刘念侧头问他,不是说司韶光成绩很好吗,怎么会有差距。
“整个社会的差距。”司韶光说,“这边还在可着黑白电视机紧俏,看着黑白画报。那边已经连外头的大银幕都是彩色。”
他是个很能适应环境的人,去了美国,不到一个星期就如鱼得水。但中途春假回国,回到熟悉的家,回到自己从小到大熟透了的工厂,却平生第一次产生出巨大的割裂感,和强烈的焦虑。
“我们家的生产线都是黑白印刷,海城所有的报纸,单位手册,各类书本,订单几乎都在我们家,但这样下去能维持多久?”
那时,他心里头一次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正处在一个翻天覆地的时代节点。如果墨守成规,任由过去再怎么辉煌,夕阳的余韵也不会光亮多久。
刘念默默听着,“现在不是很好吗?”
“不好。”司韶光说,“看着红火,但实际卡在中间不上不下。一旦纸厂的供给成本上涨,或者订单量缩减,任何一个环节的变化这儿都没法招架,只能随波逐流,被动地变化。”
刘念看见司韶光的眼神望着远处虚无的一点,声音清晰,一字一句,“坐以待毙的事我不乐意,我要化被动为主动。我不要一时的安稳,我要能主动掌控的未来。”
刘念望着他,慢慢收回眼神,沉寂了十七年的心开始跳动,他要迈出一个他从来不敢触碰的一步。
“我认识个名家。”刘念说,“在南市,我带你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