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尚的脸色没板着了,开始青一阵儿白一阵儿,过后又极力掩饰了下去,上半身微微朝他倾过去,那点不知道从何而来的侥幸和期盼又冒出来了,“你们俩是闹着玩呢,对不对?男孩儿之间开开玩笑,动手动脚也正常。”
秒针滴滴答答地转动,孙尚手心开始冒汗,等着司韶光的回答。
司韶光终于开口了,大方的出奇,神情自若。
“您也认识我这么久了,也算看着我长大的。我是那种喜欢跟人家开玩笑动手动脚的性格吗?拥抱是什么意思,抱着人家是什么缘故,这还用特地问?”
孙尚捏着茶杯,明明气势汹汹跑来问的是他,现在反倒掉了个儿,拼命搜刮着理由也是他,“你不是留洋回来的吗,国外的人不讲究分寸,还有贴面礼呢,是不?”
“但我是中国人。”司韶光声音清晰平稳,“我去拥抱一个人,说明我喜欢他,想亲近他,想跟他亲热。”
一个字儿一个字儿地蹦出来,孙尚脸立刻白了,呆坐了半天,再也没办法找出任何一个理由。
“你们俩都是男人!”他的声音都变尖了,噼里啪啦在客厅里回响。
“对啊。”司韶光竟然很赞同地点点头,“男人也是人,是人就断不了七情六欲,这有什么不正常的吗?”
“有什么不正常的?”孙尚脸都快气歪了,“自古以来男欢女爱!阴阳相补!这才是该有的道理!男人和女人结婚在一块儿,才有了你!你见过有两个男人在一块儿的吗!”
“你现在见着了。”司韶光大言不惭地说,“搂搂抱抱算什么,我比较老派,没在大街上亲亲吻吻,不然还能给您开开眼。”
孙尚气得坐也坐不住,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左到右,右到左。司韶光看着,感觉活像刘爷店铺里那个大座钟的钟摆。
他看够了,开口问,“您这趟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的啊,就为了问我这个?以前也没见您这么关心我啊,报社里见着我就跟见着了阴兵小鬼,嫌弃得跟什么似的。”
孙尚脚步一滞,烦躁地开口,“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那就是小辈!长辈看见小辈干了坏事,心里着急!”
司韶光看他的确动了气,这么个从来爱躲事的人为了这个亲自跑过来问也是难得,他没说什么不好听的话,“坏事?我抱一下我喜欢的人,这就算坏事?”
孙尚一下子停了,眼神望着二楼的方向,慢慢转过来,“你爸妈知道了会怎么想?”
“能怎么想?”司韶光摊摊手,老神在在的表情慢慢淡了,仍然笑着,但笑里露出一丝锋芒,“您这是在威胁我呢?”
“那你能不能断了?”孙尚也不废话了,站在司韶光面前问。
孙尚问出口后,也知道这是句废话。司韶光什么性格,认识的人哪儿又不知道的。轴劲儿透了顶,那就是疯劲儿。
打小,能因为跟着司辉师应酬时听见个有趣儿的新闻,上了心去仓库里翻积年的报纸,一翻几个小时,翻到灰尘四起鼻血哗啦直流,谁都劝不动,拖着往外走也要死扒着门框不放手,翻不出来誓死不休,谁劝谁拦都没用。
果然,司韶光眼里锋芒更甚,笑容变得冰冷,“我凭什么?”
孙尚急了,“就凭我看见了!你要是不断,我就去跟你爸妈说!我看看他们知道了自己儿子和男人拉扯,到底是欢欣雀跃,还是火冒三丈!”
“可以啊,你说啊。”司韶光分毫不让,但脸上已经结了冰碴,“那你就在这儿等着,等他们回来,我给你做个见证。你要是急,座机就在茶厅,你现在就去给他们打电话,我绝不拦你。”
孙尚看他油盐不进,半点不慌,现在慌的人变成了他,“你就一点儿都不怕?!”
“我怕什么?”司韶光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喜欢一个人,我从来就没觉得这是件错事。”
“但你喜欢的是个不该喜欢的人!这就是错!”孙尚吼了起来。
“我错不错,也轮不到你来说。”司韶光不再留情面,“你胆小,你怕事,别以为我和你是一样的人。我司韶光要做什么,从来不用别人来指摘,更轮不到一个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的人说三道四!”
孙尚脸上红成酱紫色,有被道破秉性的恼羞成怒,更有看司韶光刀枪不入的滔天愤怒。
他快要气疯了,脸皮已经撕破,再多的话也不用藏着瞒着。
孙尚一下子走到他的面前,额角有青筋在跳动。
“是,你是大少爷,你做什么都没人敢说,你做什么都不需要多考虑!总有人为你兜底,你捅破了天也有人给你擦屁股!但你想过别人吗!你是一时兴起了,抱着猎奇心随便玩玩,反正你什么都有,你底气足得很!但你让别人怎么办,你考虑过吗!你倒是什么都不怕,你倒是潇洒了!等你玩腻了,拍拍屁股离开,你家里照样给你安排好家世的姑娘成婚生子,那人家呢!人家被弃之如敝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