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肯定很冷。”刘念小声,声音因为难为情变得很轻很轻,“这样就不冷了。”
司韶光无声地笑了起来,一路自己走到停在路边的车前,先伸手进去把暖风打上,等车里温暖了起来,才轻轻地将刘念稳稳当当地放在副驾驶上。
他从另一边上了车,坐稳后,才发现刘念有一只手一直攥着一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硬质礼品袋。
赶到那条小胡同时,一路上落了那么多东西,但只有这个小袋子刘念从没有放下,即使爬到了树上,也一直攥在手心中,不肯放开。
司韶光看了一眼,踩下油门,并没有多问。
刘念攥得那么紧,一定是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东西,重要到他不敢轻易提,就像他现在穿着大衣,手仍旧在悄悄地掩饰着身上的长裙,笨笨地想完全藏在大衣之下。
刘念不愿意说的,他会等,只要是刘念,他就有十二分耐心,他不着急。
车子驶动,司韶光说:“我们去医院。”
刘念悄悄摸摸拽衣服的手一下子顿住了,猛然抬起头来左右摇晃着,“不去医院。”
司韶光微微皱眉,“不行,你身上还带着伤。”
刘念还是摇头,眼里有一点恐慌,“只是皮外伤,擦擦药就好了,不去医院。”
他最深、最不肯为人所知的秘密暴露在司韶光眼前,已经足够让他难堪。裙子破了,男人的身体多么好辨认,他无法再接受去了医院后,让司韶光看见旁人瞧见他穿着裙子的惊诧目光。
刘念急了起来,伸手想要抓住司韶光,但开着车,他又不敢随意乱动,长至指根的袖管下只能伸出几根藕白的手指,轻轻夹住司韶光的衬衫,轻轻地拉扯,恳求又慌乱地开口,“韶光,不去医院,好不好?求求你,不去医院。”
司韶光几乎被这一声温软又怯缩的“韶光”喊的晃了神,但情况不一样,他狠着心,却也舍不得狠太久,“那我们去小叔那儿,至少要处理一下伤口。”
刘念的反应更大了,脑袋几乎摇成了拨浪鼓,“不行,不能去小叔那儿,不能让他知道,别告诉他。”
声音越来越小,“别让他知道。”
司韶光有些无奈,又心疼的要命,语气想放得凶一点,一出口,却变成了轻声细语,“为什么,他是你家人,你受了伤,总要打整一下。”
刘念低声道:“小叔知道了会难受。”
司韶光的心尖倏地一下疼了起来,“那你呢,你身上还带着伤,你不会难受吗?”
“我也是大夫。”刘念轻声说,“我会处理,你不要告诉小叔,好不好?”
面对着刘念,任司韶光从小到大多么执拗,有几分混,刘念的声音一传到耳朵里,什么都化了,根本拿不起任何腔调。
“好吧。”司韶光尽力使出凶巴巴的语气,“我陪你回家,看着你处理,不准再说不行。”
刘念没吱声。
司韶光正在反思自己是不是语气太凶了,又听见刘念猫似的声音。
“我也没准备说不行......你的话,没关系。”
司韶光深吸了一口气,不断提醒自己刘念身上还有伤,他还开着车,千万别忍不住动手动脚。
一路回了印家巷,来的时候堵得寸步难行,但回去的路上畅通无阻。拐进小巷,车速放低,几个夜里出来溜达的街坊瞧见了车,都八卦地在路边扯着嗓子问,“韶光回来了,干什么去了?”
司韶光边开车边在车窗后回,“约会去了。”
刘念听见了,又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张妈磕着瓜子,笑得花枝乱颤,回头就和街坊们得意洋洋,“看到没,我说什么来着,你们还不信,说我乱说。我就说咱们大少心里有人了吧,婵娟打牌的时候都跟我说了。”
开到三栋附近,总算看不见什么人了。停车后刘念在车里扒着车窗看了半天,等司韶光望了一圈风说了一句“没人”,他才肯推开车门下来。
即将要走到一楼前面爬满爬墙虎的小院子旁时,忽然有个矮墩墩的身影悄悄摸摸探出了头,一瘸一拐,大半个身影藏在暗处,看不清模样。
刘念受了惊,一下子躲在司韶光的身后,脑门贴着司韶光的肩膀,整个人像是壁虎一样死死趴着,不肯露面。
司韶光背过手去捏捏他的手腕,一堵墙似地挡着,看见蹦出来的人影也有些惊讶。
“老孙?不是让你放了东西就回去吗,怎么还在这儿等着?”
“哎哟!”孙尚似乎也吓了一跳,把手上的大包小包往石墩上一放,转身就走,边走边急吼吼丢下一句,“晚上不好打车,多等了会儿,没事就行,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