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蛋递到嘴里,火候有点过,焦边略微发苦,但又一股淡淡的甜味,司韶光挑了挑眉,“老海城人好甜口?”
“嗯?”刘念茫然地眨眨眼,“什么意思?”
等一口煎蛋吃进自己嘴里,他一下子懂了,他把盐放成了糖!
刘念脸又红了起来,清了清嗓子,“有些地方是这么吃的。”
司韶光忍着笑,没揭穿他,吃得干干净净。
刘念边吃,边悄悄打量司韶光的神情,见司韶光没怎么挑剔,心里才略微放松。
司韶光怎么会没瞧见,但他仍旧不说什么。
平心而论,刘念的厨艺算不得好,尤其是在他吃惯了山珍海味的这张嘴里,就更显得捉襟见肘。
李婵娟先不说,赵婶在家里这么多年,手艺是一等一的好,早餐弄得比外面铺子还丰盛。但司韶光回想起来,竟然一时半会儿没想出赵婶以前都弄过什么早餐,只有嘴里这口煎蛋的味道进了心底,这就是差别。
爱屋及乌,就是这么个简单的道理。
他放下筷子,“小地瓜手艺不错。”
刘念有点高兴,但面上不显,嘴里回了一句,“跟赵婶比起来差远了。”
“那不一样。”司韶光说。
“怎么不一样?”刘念本来忍着不想问出口,但又很想听司韶光的回答,竖起了耳朵。
司韶光面色坦然,“赵婶又不是要和我过一辈子的人。”
刘念低着头,收拾碗筷,没说尽的话那么明显,明显到他不好意思再问,“就你嘴最贫。”
司韶光抢过,“你不是要去上班吗,我来。”
刘念争不过他,只好在旁边陪着,看司韶光动作利落,不像是大家少爷,“你还会干这个呢?”
司韶光头都没抬,张嘴就是一句羞死人的话,“怎么能让我最疼的人干这个。”
刘念嘴巴动了动,失灵了,回敬不出什么话,抿着唇站在一旁看。
司韶光边洗边问他,“还不去上班?”
刘念面皮一紧,“你管我,我家里我想呆就呆。”
“啊。”司韶光笑得狡黠,“知道了,舍不得我。”
刘念把他洗好的碗沥干放进橱柜里,假装没听见这句话。
司韶光擦干净手,“小地瓜,昨天跟着我的那个人你还记得吗?”
刘念点点头,那么个矮敦身影忽然从夜晚的爬墙虎后跳出来,想忘记都难,“记得,怎么了?”
司韶光心里划过一个念头,但不大确定,“你认识他吗,姓孙,叫孙尚。”
刘念想了想,“没看清,听名字不认识,是你的熟人吗?”
司韶光没有将高叶提供的线索里那个老孙说的就是孙尚这件事告诉刘念,他之前去找孙尚打听刘念父亲,但没能打听出来什么,这时候说出来了也是让人空欢喜一场,不如不说。
“嗯,家里的朋友。”
刘念笑了起来,“他对你挺好的。”
司韶光撇了撇嘴,对他好?以前去报社签单子,变着法儿地给他添堵,这叫对他好,那他还真是敬谢不敏,“拉倒吧。”
刘念有些奇怪,笑话他,“你别找茬,他那天跟着你一路过来,又在胡同口帮忙拖着人,那些混混下手没个轻重,要不是关心你,怎么肯做到这个地步?”
司韶光心想,这也是他心里正奇怪的一件事。
孙尚这个人,所有麻烦事能推则推,别人的闲事能不凑合就不凑合。关心他?他以前十几岁的时候偶尔有个小病小痛,在家修养的工夫多了,也从没看见孙尚像之前那么殷勤地来看过。
要说孙尚冷漠,那倒也不至于,但关心他,这真是从来没有的事。
事出反常必有妖,不变之中的唯一变数,就是眼前高高挑挑的人。
司韶光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门儿清。孙尚昨天找上门实在莫名其妙,但事后一想,这人嘴里说着关心他才要提醒他,实际上字字句句里都在埋汰他。
而说到最后,激动成那样,孙尚嘴里一句句念叨着的,生怕在他这儿吃了亏的,仔细抽丝剥茧,就能发觉都是为着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