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韶光敷衍地点点头，临走时和刘念附耳轻声，“别怕，有我。”

刘念身体里那股胆怯的情绪忽然就在这几个清晰有力的字中烟消云散，热度顺着司韶光按在自己肩上的手不断传入身体。

“嗯，那我先上去了。”他重新露出一个笑容，打了个招呼，往楼上走。

李婵娟看着刘念的身影愈渐愈远，万分可惜地叹了口气，又瞪了司韶光一眼。

司韶光老神在在，“您自个儿回去吧，我出去有点事。”

李婵娟懒得搭理他，转头就走，走到巷子里大路上碰见正在肉铺后面嗑瓜子的张妈。

张妈跟她打招呼，“怎么样啊婵娟，见到那姑娘没啊？”

李婵娟又叹了口气。

司韶光刀枪不入油盐不进，她虽然惊鸿一瞥见到了那个姑娘，知道自家儿子这回没乱说，

但惊喜之余总是有点急切，迫不及待想见见自家儿子认定的那个姑娘，非得见到了，她才能安下心。

原本来找刘念，就是想着刘念和司韶光关系好，瞒着父母不肯说的，在年纪相近的好朋友面前总会说一说吧？千算万算没想到司韶光盯着这么紧，一番计划全付之东流了！

李婵娟气得够呛，又忧郁得不行，“还说呢，藏着揣着，连个影儿都没打听着。”

张妈噗呲一声笑，“婵娟，你也别太着急了，韶光是个有主意的，迟早都会让你见着，你就甭操心了。”

李婵娟应了一声，往家里走，边走边恨恨地想，等司韶光那张嘴秃噜出来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回头她再找刘念打听打听。

司韶光开着车，看着李婵娟回家了，才继续往报社开。

进了报社的单位楼，他抬脚要往楼上走，走到半路忽然又一拐，悄悄地往一楼办事处的办公室走。

办公室门开着，里头一股豆浆香味。司韶光站在门口一声不吭地往里偷瞧，孙尚坐在办公桌后头，美滋滋地吃早饭，顶着脸上一坨乌青，倒也没觉得不自在。

里头有年轻的实习生来递文件，问了孙尚两句，孙尚一句话回的面不改色心不跳，“路上摔了一跤。”

司韶光旋身往楼上走，孙尚这老狐狸嘴上跑火车的功力不浅，要不是他也是当事人，还真会以为他说的是真话。

王主任正在办公室浇花，看见他后还挺惊讶，问他病好没好，东拉西扯了好半天，司韶光才进入正题，不动声色地打听起孙尚的事来。

王主任是南市那边调动过来的，对孙尚的事了解的不算多，但说起自己这个半路捡漏来的位子，也有点感慨。

“要不是老孙没那心思，我估计也坐不到这儿。老孙啊，这人没什么大毛病，就是太好躲懒，戳一下动一下。我瞧着他要是但凡有点心气儿，现在搞不好早就去大单位坐着了。”

司韶光给王主任倒了杯茶，又打听起孙尚的履历。

很少有人这么关心起孙尚的事，王主任还想了想，“他是海城人，不过倒也不是一直在海城上班，好像中途有在外地干过，后来才调回了海城。”

“是吗？”司韶光竖起了耳朵，“哪年回来的啊？”

王主任掐着手指想了想，“我算算啊，好像一开始还一直呆在海城，之后那会儿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要转职去南市。又在南市呆了差不多十三年，估计是觉得老家好，又跑回来了。现在其实也才回海城六年左右，说起来也没多久。”

“是吗。”司韶光喝了口茶，想起以前孙尚那句得给孩子花钱，语气随意得像八卦，“他就这么跑来跑去，不嫌折腾？家里老婆孩子没意见？”

王主任笑了起来，“哪儿来的老婆孩子啊，人老孙一直没结婚，单着呢，不然能这么来回折腾？”

司韶光动作一顿，内心讶然，但没表现出来。

又和王主任唠了会儿家常，他下了楼，路过一楼的时候又无声无息地往孙尚办公室瞧了一眼。

孙尚清闲得没事干，早餐吃完了，悠哉悠哉地提着毛笔练字，斗笔沾墨，字算不上好，但胜在写得够大，八个字给他看了个清清楚楚。

沉默是金，寡言是福。

写完，孙尚动作停了下来，撑着办公桌看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贯圆滑的脸显得相当沉默，很难让人和印象里的模样重叠起来。

最后，他桌上的宣纸收了起来，丢进了碎纸机里，咔嚓咔嚓变成一堆废纸。

司韶光收回眼神，转身若有所思地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