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韶光没多耽搁,倚着车窗和他打听,“小叔,我问问您,您认不认识一位叫孙尚的人啊?”
刘爷在花架旁坐着想了想,“姓孙的认识几个,叫孙尚的没有,他谁啊?”
司韶光有意观察刘爷的神情,透露了一点,“报社的。”
刘爷撇撇嘴,“我哪儿能认识到单位的人啊,跑来问我算问错了,你要打听单位的人回去找你爸妈打听呗。”
司韶光不动声色,但观察的仔细。刘爷是个性情中人,不像孙尚这人这么滴水不漏,说不认识,那就真不认识。
他说的也有道理,孙尚虽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但也一直是坐办公室的,和刘爷这种自己做些小买卖的人也确实搭不着边。
司韶光又开口,闲聊似的,“您来印家巷时间也不短了吧,怎么样啊,以后就在我们这儿养老吧?”
刘爷气得够呛,“我才四十多,在你一张嘴里一转跟一条腿进了棺材似的。”
司韶光笑容不变,“我这不是关心关心咱们印家巷居民生活吗。”
刘爷又开始嘀咕,“以前没见你这么关心我...我来这儿也没多久,就六年的功夫,还不准备挪窝,大少可别操心。”
司韶光又笑着回了几句,开着车往三栋去了。
六年,孙尚最后调回海城到现在,也是六年。但刘爷又说不认识,难道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巧合?
到了三栋边停下车,他把这些心思都按下,迈着轻快的脚步要往楼道里走,走了两步又脚尖一转,改往一楼的窗户外走去。
一楼也静悄悄的,稍微走近了,才能听见卧室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司韶光忍着翻窗进去的冲动,屈指敲了敲窗玻璃,“小地瓜,醒了没,开开窗。”
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下子停了,里头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小地瓜没冒头,只露出一条雪白手臂,啪地一下把窗户关紧。
关紧后,还嫌不够似的,唰啦一下连窗帘都拉上了,遮得严严实实。
司韶光轻声隔着玻璃,“小地瓜这么害羞啊,都是同床共枕过的关系了,之前还隔着窗跟我打香啵呢,这会儿在羞什么呢?”
窗后隔着窗帘,一道声音忍无可忍,又似乎实在难为情,朦朦胧胧地传来,“你等等。”
司韶光不再调戏薄脸皮的美人,安安分分在窗边等。等了一会儿,看了眼腕表,十分钟过去了,卧室里还不见心心念念的人出现。
他心里开始犯嘀咕,贴着窗户一阵儿狐疑,干嘛呢,这是在背着他偷人呢,还不准看,难不成真在金屋藏娇?
嘴皮子一张,他没羞没臊地念叨个没完,窗后却始终没传来预想中恼羞成怒的声音。
他正准备再加把劲儿,更臊人的话就在嘴边了,忽然肩膀被轻轻点了点,一声有些飘忽不定的嗓音传来,轻轻的,仿佛不好意思说话似的,“韶光。”
司韶光转过身去,双眼刚瞧见,嘴里的话全没了,打好的腹稿全飞了,看着眼前人发不出声。
刘念站在他面前,身上一件纯白色的长风衣,内里搭着深灰色的马海毛绒衫,最里头的衬衫穿的板板正正,领口解开一个扣子,锁骨清晰明显,高马尾落下几缕长发飘到胸前,正贴在随着呼吸赧然起伏的细白皮肤之上。
他从没见过这样标致飒爽的刘念,平常的刘念,身上总是穿着干干净净但略微陈旧的衣服,绝说不上难看,但显得随意的过分,一瞧就不是会对穿着打扮上心的人。
要不是刘念身材高挑,又长了这么张脸,从前的那些衣服穿在别人身上,泯然众人,丢人堆里都不会叫人多看一眼。
哪像现在...明艳动人,神采奕奕,玉树临风,风姿绰约,能想到的词儿一瞬间全在司韶光脑海里浮现,但犹嫌不足。
世上最漂亮的雪花都没有眼前人来的动心惹眼。
刘念站一会儿,见司韶光不吭声,脸上慢慢浮上一层红,心里开始迟疑踌躇起来,连带着手也缩在袖口,慢慢地抓挠着。
是...是穿得太奇怪了吗,他难为情地想着。
他睡惯了懒觉,但今天偏偏天刚亮就自发地醒了过来,洗漱后哪儿都没去,在衣柜前照镜子,一照就是一个来钟头,手里的衣服一件一件地试,衣柜里自己的衣服统共就那么些,试完了,穿惯了的衣服却横瞧竖瞧都不满意,最后埋着头翻自己那天出去买来的新衣裳。
从来都是服装店的店员最会说话,那天他匆匆在店里绕了一圈,身后的店员快夸出花来了,臊得他想抬脚就走,最终却顶着从来没有过的踟蹰,挑了几件衣裳。
店员给他推荐短款的外套,说穿着最显高挑,但他最终却看上了一件厚实的长风衣。
他记得,司韶光最爱穿长大衣,只有这件...走在他身边最相称。
他犹豫纠结好久,终于打扮利索出来了,眼前人却不说话了,一张从来都能翻出花的嘴一个字儿都不吭,身边只能听见爬墙虎簌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