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右噬魂玉之咒刚破,秦岳便送来一桩异闻。他说,江夏城外近来夜夜有天雷滚过,却不见雨落,反倒有村民在雷雨夜听到斧凿之声,次日便见家中器物无故移位,更有樵夫在山中撞见“猪首人身”的怪影,吓得疯疯癫癫。
与此同时,宣州刺史派人送来急报,贞元年间现身的猪首异怪再度出现,深夜生食赤蛇,所过之处草木枯萎,村民皆闭门不敢出。
“建州雷车、宝历玃怪、贞元猪首、元稹油瓮升梁……”
谢芜将四份卷宗摊在案上,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这些异状相隔数十年,却都与天雷、妖物相关。元稹庄园的油瓮升梁后不久便病逝,想必是妖王借天雷聚灵,吸食生人精气凝练妖丹,如今各地异象频发,它已到了破境的最后关头。”
惜灼茗摩挲着从玄甲军余孽身上搜出的铜铃,铃身“玄”字在烛光下泛着幽光。
“前朝余孽背后一直有妖王扶持,他们在陇右散布蚀灵咒,不过是为了替妖王收集精气。如今余孽已除,妖王定然藏在江汉水脉附近,借水之阴柔调和天雷之刚猛。”
二人辞别秦岳与李崇,张方福却突然策马赶来,递上一个锦盒。
“此乃‘驱邪符篆’,是我与王彦伯连夜绘制,能暂避天雷妖气。另外,我听闻江夏有位隐士,曾在元和末年见过建州雷车,或许能提供线索。”
……………………
他们一路南下,雷雨愈发诡异。
行至黄州境内,官道旁的村落一片死寂,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门缝中透出淡淡的尸臭。
谢芜推门而入,只见屋内梁柱断裂,桌椅倒置,地上散落着几具村民尸体,双目圆睁,七窍中塞满了黑泥,与宝历年间周洪所言“耳悉泥矣”的异状如出一辙。
“是玃怪所为。”
惜灼茗俯身查看尸体脖颈处的爪痕,“爪印带着妖气,且有雷电灼烧的痕迹,看来妖王已派手下四处猎食,为妖丹冲关做准备。”
抵达江夏时,隐士早已在江边等候。
他须发皆白,双目浑浊,握着一根刻满符咒的拐杖:“当年我在建州寺庙所见,雷车由三个青面獠牙的怪鬼打造,车身刻满梵文咒符,斧凿之声能摄人心魄。如今那雷车怕是已被妖王用来引雷炼丹,它藏在江心洲的废弃古寺里,寺外有天雷结界,寻常人根本靠近不得。”
当晚,狂风卷着暴雨倾盆而下,雷声震得地动山摇。
谢芜与惜灼茗驾着小船驶向江心洲,江面波涛汹涌,水中隐约有黑影穿梭,竟是无数被妖王操控的水鬼,伸出青黑的手爪想要攀上船舷。谢芜祭出驱邪符篆,符纸燃烧的红光在水面铺开,水鬼惨叫着沉入江底,却很快又有更多水鬼冒了出来。
“这些水鬼是妖王用江汉精气炼化的,杀不尽。”
惜灼茗挥剑斩断一只水鬼的手臂,黑血溅在船板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小洞,“快靠岸!”
谢芜没招了:“那怎么办!!”
惜灼茗继续挥剑:“待我想想!”
…………
古寺矗立在江心洲中央,殿顶早已坍塌,断壁残垣间缠绕着黑色妖气,天雷劈在妖气结界上,迸出刺眼的火花,照亮了殿内的恐怖景象:
数十具村民尸体被钉在梁柱上,鲜血顺着木板流淌,汇聚成一个血色阵法;阵中央摆放着一架巨大的雷车,车身由黑木打造,刻满扭曲的梵文,三个青面怪鬼正挥着斧头敲打,斧凿之声刺耳至极,听得人头晕目眩;雷车旁伏着那只玃形怪兽,双目睒睒,正啃食着一具尸体的头颅;猪首异怪则执着赤蛇,蛇身缠绕着雷电,时不时将蛇毒喷向阵法中的尸体,尸体瞬间干瘪,精气被吸入雷车之中。
而莲台之上,妖王身着玄衣,周身黑雾缭绕,面目模糊,唯有一双眸子透着猩红的光芒。
它身前的梁上,整齐排列着七只油瓮,正是元稹旧庄的那批,瓮口泛着淡淡的绿光,显然已盛满了精气。“人类,倒是有胆量。”妖王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本王借雷车引天雷,借异怪聚精气,借血阵炼妖丹,待丹成之日,便是三界易主之时。”
话音未落,玃形怪兽猛地扑来,利爪带起腥风,指尖还残留着血肉。惜灼茗挥剑格挡,剑光与利爪相撞,迸出的火花竟被妖气腐蚀,剑身泛起黑斑。
谢芜祭出桃木符,符纸化作锁链缠住猪首异怪,却见那异怪张口喷出黑雾,锁链瞬间熔断,黑雾落在地上,竟将石板腐蚀出深坑。
“小心!它的妖气能腐蚀法器!”谢芜高声提醒,同时从怀中取出张方福赠予的驱邪符篆,点燃后掷向雷车。
符纸燃烧的红光穿透妖气,怪鬼们惨叫着后退,雷车的敲打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