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婆子回来之后,脸上神情莫名。
边爬楼梯边思索,长生观的道长为何会来陪大小姐说话?
一个晃神险些绊倒,她不禁暗咒,绣楼的楼梯委实有些太昏暗了,这些年她都不知道多少次差点绊倒了,尤其次数随着她年龄的增长而增加。
等上了楼,张婆子脸上挂上笑容。
“小姐,老爷派人说长生观的道长来找您,请您移步。”
杜若蘅恍若刚刚的暗潮涌动没有察觉到一样,温柔柔弱地道,“好,我等会儿就下去。”
“对了,嬷嬷你知道为什么长生观的道长要见我吗?”
张婆子摇头,“白芷并没有细说缘由。”
张婆子回来之后给她梳妆打扮,府中按规制主子身边应当有两名大丫鬟,小丫鬟几个十几个都是有的。
像是她三弟一个日日要出门读书的,本不好太大排场,都是一脚出,八脚迈。更不用说杜若岚,身边至少十几个丫鬟跟着伺候。
不过杜若蘅的绣楼住不下这么多人,继夫人十几年削减下来,杜若蘅身边就连个大丫鬟都没了,只有一个杜知府安排的张婆子,还有一些每年轮换的小丫鬟。
张婆子不止要看顾她读书学习,大丫鬟要负责的事也是她来,杜若蘅一个心腹亲信没有。
到了楼下的厅里,杜若蘅就见右边椅中的坤道。
一身道袍,玉簪束发,神仪风流,英姿勃发,锋芒毕露中偏又掺了几分的淡泊飘渺,不似一般人,跟她往日见过的女子都不一样。
贞白道人元太宇振袖起身,也是殊为惊异。
昨日赵得秀夜半出去,凌晨回来,三更就来与她说了杜若蘅的事情,找她帮忙。
让她大吃一惊。
赵师兄没想到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如果赵师兄都是迂腐刻板的话,世上当真就没有胆大妄为的人了。
毕竟是同门,贞白真人不可能不帮忙,答应多多来看顾杜若蘅。
她走南闯北,随师父进过皇宫,见识过后宫环肥燕瘦的美人,四方里天下灵秀的美人也是见过不少,可却从没见过够得上杜若蘅七分容貌的人。
美眸如浅淡的琥珀,迷离朦胧,透出几分楚楚可怜的天真,眼尾上扬,又显出几分贵气坚韧和文雅气,肤若凝脂,齿如编贝,清艳至极,对她莞尔一笑。
好一个气质出众的绝世美人!
贞白真人忍不住心下暗叹。
杜若蘅见她起身相迎,忙道,“真人不必多礼,快请坐。”
走动间,袖袍移动,杜若蘅目光在她脚上一掠而过。
贞白真人性情舒朗,也不客气,不过刚要坐下,就见她旁侧的小丫鬟扶着她的胳膊,杜若蘅走的却还是不太稳当。
她视线落下,不禁皱起眉头,心下微沉,只见荷裙翩翩微露三寸金莲,一步一摇。
杜若蘅忍不住藏了藏,注意到自己的视线让杜若蘅不自在,贞白真人收回目光。
她脸上挤出一个笑,“我来扶你。”
说着就大步过来,扶住杜若蘅的右臂。
杜若蘅躲闪不及,没料到她竟如此热情,一时也不好推拒,倒是有些窘迫。
往日她见的官宦女子很少有不缠足的,大家都是被背着扶着,彼此之间也不觉得有什么。
可是站在举止潇洒的贞白真人面前,杜若蘅却忽然有些羞赧。
她被扶着坐在主位上。
贞白真人元太宇开门见山地道,“杜小姐不必客气,我俗家姓名元太宇,表字清方,叫我清方就好。”
“杜小姐是我大师兄的未婚妻,也就是我未来的师嫂,叫我真人难免太过客套。”
屋中的丫鬟还有张婆子皆是面色震惊,为她话中的意思。
让旁人知晓他们的婚事是杜若蘅想要的,她当然不会否认。
不知道贞白真人知道多少,杜若蘅没忘记演戏,露出几分惊讶,“未婚夫?我未婚夫是谁?”
贞白真人演技也是一流,笑道,“看来杜小姐有所不知,当初小姐的母亲徐夫人与大师兄的母亲乃是一同长大的手帕交,大师兄的母亲先生下了他,约定日后要做儿女亲家,后来徐夫人与杜知府成婚生下小姐,便正式于官府交换了契书婚书还有信物。”
这番话这么清楚,自然是赵得秀今早告诉她到时候怎么说的。
杜若蘅神色震动,“竟是如此。”
然后像是思索了会儿,道,“既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自当遵从。”
贞白道人微微一笑,怜惜道,“师兄知道你过得不好,所以叫我来看顾你一二,往后我每隔几日,就来看你。”
这句话一出,原本还在震惊的张婆子顿时感觉脸上火辣辣的,这话打的是杜知府的脸,可杜知府不在,在这里的只有杜知府安排的她。
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又青又红,变来变去,好不精彩。
杜若蘅不知道,她还不知道吗?
老爷最近可是打算要将大小姐许配给梁王,如今出来个先夫人手帕交的儿子,指腹为婚的未婚夫来。
这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