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密卷翘的睫羽慢慢掀起,琥珀般透亮清澈的凤眼向上看去,泪光涟涟,慢慢说出后面的话,“您一看就是个英雄人物,定能救得小女子,自然是什么都可以。”
这名“黄爷”似笑非笑地垂首看着柔弱无依般靠在他腿上的女子,用刀鞘将她的下巴完全抬起,仔细地端详着,像是要透过她的脸看穿她所有的心思般锋利。
杜若蘅则像是什么都没有感觉到般柔顺,却毫不避讳地慢慢抬眼直视着这个正高高在上俯视她的男人。
男人语气沉稳地赞道:“确实有一张上好的皮囊,可惜。”
杜若蘅抬眼后,他却一顿,没解释为什么可惜说出口,看那些人已经到了面前,他浑不在意地挥挥手,下令道:“全杀了。”
长刀利落地捅进离她最近之人的胸膛,鲜红的一捧血洒在了杜若蘅来不及转过去的脸上,更脏了,但却是凄美的艳丽,她瑟缩地靠在了他的腿上,像是被雨水打湿了皮毛的可怜狸奴。
荆钗布裙,鬓发散乱,反而更有一种可以触及可以接近的轻灵之美,少了几分过于美丽带来的超脱。
也浇在了男人白皙如玉的修长指节上,他混不在意地用帕子擦了擦扔在地上。
腿上温热柔软的感觉格外鲜明,想到她刚刚的眼神,男人犹豫一下,还是没有把她像对其他想凑到他身边的人一样,一脚踢开,而是先从玉带中拿出一个药袋,从中倒出止血和保命的药丸递给她。
既然都决定要带走她,要是在刚开始就不小心让她死掉,那就太让人心堵了。
看她吃下药后,明显的状态开始回转,“黄爷”饶有趣味地又用刀鞘抬着她的下巴转了一圈,才放开手站直身体。
杜若蘅失忆了自然不知道这种好药一般人不可能会有,只凭借感觉察觉到药还挺不错,此时她还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权贵。
空气中已经满是血腥味,侍卫们甩掉刀上的血,收刀入鞘。
危险已经全部被解决了,此刻杜若蘅才有精力仔细打量这群救了她的人的模样,这名被称为“黄爷”的男人身形欣长,一身锦衣华服,长相俊秀,通身的儒雅贵气,半点看不出他刚刚发号施令时语气的冷酷。
男人抬头看了一眼他们,点了跟在他身边时间最长的薛展道:“你来背她。”
薛展当即半跪行礼接令道:“是。”
他起身后走到女子面前,先看了一下她身上的伤,然后半蹲下道“上来吧。”
杜若蘅顺势抬起头,就见一清瘦高挑的男子,剑眉星目,五官灵气逼人,鼻侧一颗小痣,令人印象深刻。
看他们知道崖底怎么出去,杜若蘅彻底放松下来,裴展背着她也走得极稳,让经历了一场追杀本就极其疲惫的杜若蘅更加的昏昏欲睡,只是因为还对他们有些警惕,强撑着不愿睡去。
她努力睁着眼,被困意拉扯得来回点头,头发不免蹭到裴展,前几次还能忍着痒意,她彻底低下头以后,发丝就全压在他后颈随着走动一下一下地蹭,他只好侧首道:“姑娘,你的头发可不可以往后放一放。”
他还未成婚,还是第一次和姑娘靠这么近,虽然是皇帝的命令在,可此时还是有些不自在。
杜若蘅却是因为失忆,虽还有些潜意识里的守礼,但到底也没那么像他一样在意男女大防,她昏昏沉沉的并没有听清裴展的话,疑惑问道“怎么了?”
裴展只好再说一遍“你的头发可以往后放一放吗?”
杜若蘅这才发现自己的头发因为散乱着,她刚刚瞌睡时一直在刺裴展的后颈,不好意思地压低了声音道:“我这就把头发弄好。”
杜若蘅索性将发髻全拆开,松松的在身后捆起来,她在裴展背上因为动作身子动来动去,但裴展倒是依旧背得很稳。
她这时也清醒了一些,抬头看向周围,就看到一片银湖,他们走在岸边,芦苇在月色下飘荡,被她的动作吸引了注意力,男人这时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
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杜若蘅摇了摇头懵懂道,“我被这些人追杀后坠崖,伤到了脑袋,如今什么也记不得了。”
她现在虽然失去了记忆,可她总觉得自己是个大人物,日后很快就会恢复记忆的,因此此时倒也并不慌乱无措。
男人听到她失忆了,不禁微微惊讶,沉吟了一下,望着这片湖诵道“半江露白月照水,两涯草碧云生洲。”
“既如此,那你日后便叫江露白如何。”
杜若蘅并没有很抗拒,想着她失去了记忆日后还要他收留,不好驳他的脸面,刚刚又是被他所救,有救命之恩在身,就应道:“多谢您赐名。”
男人笑了下,又转头闲适地看风景不说话了。
失忆状态下的杜若蘅也不自讨没趣,在裴展平稳的步伐中,她的脑袋越来越沉,又睡了过去,不过即使在梦中,也因为身上的疼痛颦着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