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内光线昏暗,气氛氤氲,闪烁变换的灯光,动感潮流的摇滚乐,掺杂在空气中各种或劣质或昂贵的香水,以及酒杯碰撞的声音……
万事万物都在躁动,而我只是靠在沙发上,右手重复着那哑巴做过的动作。
翘起大拇指按两下,是谢谢的意思?
好吧,这是手语的日常用语,不过我没有必要了解这么多,我根本用不到这东西。
奇怪,说了句谢谢,我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了?我什么时候这么好脾气了,不仅放过了他,还为他上药?
我本意不是这样。
我只是想捉弄一下他,这样看来被捉弄的反而是我……
烦躁。
我拿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度数不高的鸡尾酒,方方正正的冰块与杯壁相撞,发出叮咚脆响。
这就有着一个非常文雅的名字,叫林间月色,不过就是泛着浅绿的鸡尾酒而已,加了两片薄荷和几块冰块,做了点造型就跻身上层,从19跳跃到199了。
和19块的果酒喝起来也没什么区别。
“怎么啦?瑞哥,有心事啊?”肩膀突然被一个人环住了,我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面无表情地转头。
“哎呦,又是这副凶巴巴的表情。”他松开了我的肩膀,无奈地耸耸肩,“瑞哥,你笑笑不行吗?干嘛这么苦大仇深的。”
“毕成。”我放下杯子,冷淡道,“不要随便碰我肩膀。”
站在我面前的是我的发小,毕成。我们从小就认识,他妈和我妈是闺蜜,好到同穿一条裤子那种,好到甚至要把未出世的孩子定成娃娃亲的那种。
还好我是个男的,他也是个男的,才避免了封建婚姻的悲剧。
从幼儿园起,我们就是一个班,高中分文理科的时候,他要跟我选一样的,大学选专业的时候,他要看我的志愿填报表。
美其名曰在一个学校方便互相照应,说难听点就是阴魂不散。
读书的时候除了学习还是学习,课余时间都被各种兴趣班辅导班占满。所有接近我的人不是想和我谈恋爱,就是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好处,我没兴趣和别人打好关系,身边的朋友总是很少。
朋友的话,他姑且算一个吧。
他就是我身边换乘恋爱的主角之一。
长得稍微有点姿色的学姐学妹都被他谈了个遍,每段恋爱的新鲜感不超过三个月,最短的六天,还不满一个星期。
“好吧,知道你心情不好。”毕成撇了撇嘴,一屁股坐在我身边,也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刚刚看见你在比手语,怎么,想追的女孩子是个聋哑人?”
“……你脑子里除了恋爱,没有其他东西了?”我咳了咳,正色道,“只是偶然想比一下……”
“哦对了,想起来了!”毕成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你之前说的那什么,你后妈带的那个拖油瓶就是个哑巴,对不对!啊我知道啦——”
“知道什么。”我莫名感到一阵心虚,右手捻了捻指尖,藏到了身后,“跟他没关系,只是提了几句手语,大数据监听到,推给我了而已。”
“哇,还能赖给大数据?”毕成摸了摸下巴,凝眉思索,“你这表现很不自然呀。对了,你们相处的怎么样?之前不是把人家查了个底朝天嘛,你后妈住进来之后,反而好像没怎么听你提了。”
其实我之前也没怎么提,是毕成总爱问,他似乎特别关心我爸娶后妈这事,想必是想在我这边得到些什么八卦,回去跟他妈分享。
我只是含糊说了几句,那女人只是个很普通的妇女,带着个哑巴拖油瓶。
想不到记那么久,以后有什么事不跟他说了。
“怎么样?他长啥样啊?人怎么样?你跟他交流过没有?嗯……你都学手语了,肯定是单独相处过了吧。”毕成搓搓手,笑嘻嘻地凑到我面前,“我也很好奇呀,要不你带我去你家玩,我也看看他长什么样。”
我有些无语,一个哑巴而已,又不是峨眉山上的猴子,有什么好参观的。
“不了。”我干脆拒绝,拿起手机站了起来,“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心烦意乱,我讨厌人群拥挤的环境,更讨厌陌生人贴在一起热舞,耳旁全是嘈杂混乱的音乐,还有各种人的体味烟味香水,这对鼻子敏感的我来说简直是一场灾难。
讨厌酒吧,讨厌二手烟。
我虽出生在一个家财万贯的商贾之家,从小就跟着父亲参加各种上流舞会,却没染上什么纨绔子弟的不良嗜好。
我父亲是个严肃古板的人,我母亲是知性优雅,温柔大方的女性。在他们的教导下,我想长歪都难,就算身边有个不学无术的毕成,也难以转变我固执冷淡的性格。
“哎哎?这就走啦,才喝了一杯呀,喂!”毕成忙追上来,想勾肩搭背,手一抬起来想到我的禁忌,又收回了手,只能跟在旁边极力挽留,“你这生活过的也太无聊了,都大学生了,能不能不要这么循规蹈矩?你现在回家是要早睡吗?大哥,这才9点多,你当什么乖宝宝呀?谁会夸奖你吗?”
我堵住一边的耳朵,皱起了眉。
毕成怎么叽叽喳喳的像个麻雀一样,好烦。
“难不成你是为了那个哑巴?也对,都学手语了……”
一听到哑巴这个词,我停住了脚步。
毕成没反应过来,闪避不及撞到我的肩上,他卧槽了一句,脚一崴,身子往斜倒,好在扶住了一旁的钢管,稳住了身形。
毕成匆匆起身,却发现那钢管还暖暖的,练了1/3秒,抬眼一看,发现他握住的是一个女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