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夜”酒吧的霓虹总裹着一层黏腻的酒气,昏黄射灯晃过舞池里疯狂扭动的人群,唯独漏下角落卡座里的身影。
林深缩在卡座最里侧,黑色连帽衫的帽子压的很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还有一小截泛着冷白的脖颈。
他指间夹着烟,烟灰积了一长段,要掉不掉。
桌上那杯威士忌只剩了个底,琥珀色液体随着音乐微微晃动,映出他低垂着的眉眼。
没人敢多看他第二眼,倒不是怕,是那半张露在外面的脸实在扎眼。
左脸从颧骨往下,两道狰狞的疤痕斜斜划到下颌,皮肉翻卷的痕迹还没完全长平,泛着暗沉的粉色,像是两道丑陋的沟壑,额角更甚,有一道新鲜的浅疤,结痂还没掉,一看就是刚划上去的,渗着极淡的血珠,衬得原本就白的皮肤愈发刺眼。
可即便如此,也藏不住他眼型的漂亮,眼尾本该是微微上挑的,带着点天生的灵动,如今却被冷淡的目光压平,长睫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剩一片沉寂。
谁也说不清,这么一张带着狰狞疤痕的脸,怎么还能隐约看出几分惊心动魄的好看,就像被风雨摧残的白梅,丑得扎眼,却又勾着人忍不住想多看。
烟燃到了指尖,他才慢悠悠把烟蒂摁灭,又抬手揉了揉额角的新疤。
这道疤是今早出门前划的,用的是美工刀的碎片,不深,却足够显眼,能再挡掉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手机震了,临时混的小帮派发来消息:今晚的活,还收尾吗?
林深扫了眼屏幕,回了个“等会儿”,起身往洗手间走。
走廊比舞池安静些,却仍有断断续续的声音飘进耳朵,他本没在意,直到“陆璟明”三个字撞进耳朵。
“陆璟明上周赛车,直接把城南那块地给赢到手了,真横。”
“废话,人家家底厚,背后顾宸渊还是他铁杆,换我我也横。”
“顾宸渊?是不是七年前消失那个?听说回来了,进董事会了?”
林深脚步没停,径直走进洗手间,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疤痕在冷白的灯光下愈发清晰,他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脑子算是清醒了些。
桌上的威士忌还剩小半杯,他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一路烧进胃里,他面无表情地放下杯子。
手机又震了,催他去城西仓库盯梢,确认对方是否按时交货,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活,正合他意。
他起身,双手插兜,贴着墙根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就撞上一伙人。被簇拥在中间的男人穿着米白衬衫,领口敞开,正对着手机笑得张扬:“行,晚点见,你刚回国,必须陪我喝两杯。”
是陆璟明。
林深的脚步瞬间顿住,七年前的陆璟明也是这样,穿得人模狗样,笑起来没个正形,总跟在顾宸渊身边,没少逗他。
他几乎是本能地低下头,把脸埋进阴影里,脚步往旁边挪,想贴着墙根绕过去。
陆璟明正对着电话那头说话,也没注意到旁边的人,只随口跟身边的人调侃两句,就带着人浩浩荡荡地进去了,擦肩而过,还带着一身淡淡的古龙水味。
直到那伙人消失在门内,林深才缓缓抬头,转身没入夜色。
手机还在衣兜里揣着,屏幕亮了下,是催促他去城西仓库的消息,他摁灭屏幕,朝着城西的方向走去。
城西的仓库区在城市边缘,夜里没了白日的货车轰鸣,只剩风刮过铁皮屋顶的声音,混合着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往鼻腔里钻。
夜晚还是有点冷,林深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
他提前到了三号仓库,贴着墙根绕到后门,敲了两下,里头没有人回应,反而传出了压低的争执声。
林深皱眉,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型折叠刀,指尖一翻,刀刃弹开,泛着冷光,他没直接推门,而是透过铁皮上的破洞往里看,己方派来接货的两个人正被按在地上,对方领头的男人手里拎着铁棍,骂骂咧咧:“货早被截了!今天来是要你们命的!”
林深没犹豫,一脚踹开门。老旧铁门“哐”一声撞在墙上,灰尘簌簌往下掉。
里面的人回头,领头的男人见只来了一个瘦高的年轻人,顿时笑了:“哪来的小崽子,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