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的空气静了两秒。
顾宸渊盯着两人看了片刻,终究还是压下了心里的猜测,不管再怎么不爽,再怎么好奇,他骨子里的教养也不允许自己当众追问旁人的私事,更别说还是这种没凭没据的猜测。
陆璟明最先反应过来,赶紧拿起台面上的杯子,又喝了一大口可乐,打了个哈哈把话题岔开:“打扰啥啊!我就是来拿杯喝的,你怎么来了?不跟他们再聊会儿?”
顾宸渊“嗯”了一声,没接他的话茬。
他的目光扫过吧台,落在林深沾着水珠的指尖上,语气冷淡:“东西收完了就出去,别闷着。”
林深赶紧点头,把最后一块干布叠好,放在一旁的收纳盒里,低声应道:“好的,顾总。”
看着林深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陆璟明才悄悄松了口气。
他凑到顾宸渊身边:“林深这小子还挺勤快,不像其他保镖,就知道偷懒。”
顾宸渊没理他,眼神又往船舱外飘,刚好看到林深站在外面,依旧是那副沉默的模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宸渊心里那点莫名的不爽又悄悄冒了出来。
他瞄了陆璟明一眼:“别总跟人瞎聊,林深是来做事的,不是来跟你凑热闹的。”
陆璟明撇撇嘴,没敢反驳。
他哪敢跟林深瞎聊,刚才要不是林深追问顾宸渊的疤,他才不会跟人靠那么近,结果还被顾宸渊撞见,连带着看他的眼神都感觉有点怪怪的。
又歇了半个多小时,陆璟明的司机也开着车到了码头,他跟顾宸渊和沈泽道别,走到林深身边时,低声说:“今天的事,别多问,顾宸渊不爱说自己的伤。路上小心点。”
林深“嗯”了一声,微微颔首。
回程的路上,城市灯火如流淌的星河,林深专注地握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能看见顾宸渊闭目养神的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道浅影,显得异常柔和,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行的声音。
他的思绪仍然还停留在顾宸渊手腕的伤痕上。
陆璟明说,那些伤痕是七年前在国外遇混混堵截,打架受的伤,后来又摔了一跤磕到手腕。可他一眼就看出不对劲,打架的疤大多是横七竖八的,可顾宸渊手腕上的疤,大多是整齐的直线,怎么看都不像打架或摔跤弄出来的。
可他又说服自己,陆璟明是顾宸渊最好的朋友,没必要骗他,或许是自己想多了,或许是当年的情况特殊,才留下那样的疤,他指尖摩挲着方向盘,心里又纠结起来,一边觉得不可能这样,一边又觉得陆璟明没理由骗他。
“你觉得陆璟明怎么样?”
顾宸渊的声音突然在安静的车内响起。
林深正被脑子里的念头缠得发慌,冷不丁听见顾宸渊的提问,下意识地回神,没多想就顺着话茬开口:“啊?陆先生啊?他人很好啊,没什么架子,对朋友也讲义气。”
话一出口,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答得太顺,又补了两句:“之前劫货的事,他帮我跟您说过话;后来在黑鸦,也挺关照我的,跟他相处,也不用太拘谨。”
这些话都是真心的,七年前在学校,陆璟明就护着他,顾宸渊没空的时候,是陆璟明陪他去买零食,帮他挡掉那些说他“仗着许家耍横”的闲言碎语;重逢后,陆璟明又处处帮他掩饰,没戳破他的身份,没追问他脸上的疤,更没在顾宸渊面前多说半句可能暴露他的话。对现在的林深来说,陆璟明是为数不多能让他交心的人。
可这些在林深眼里再平常不过的夸奖,听在顾宸渊耳朵里,却变了味。
他原本就憋着点不爽,怀疑两人关系不一般,这会儿又听见林深这么直白地夸陆璟明,还特意提“相处不用拘谨”,眉峰瞬间皱了皱,闭着的眼睛没睁开,语气却冷了几分,车厢里的氛围一下子沉了下来:“哦?是吗。”
林深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心里莫名一紧,才后知后觉地察觉不对。
他悄悄用余光瞄了一眼后座的男人,对方依旧闭着眼,侧脸线条绷得紧,看不出情绪,却突然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凉意。
“陆璟明向来交友广泛,不过有时候太过热情,可能会让人产生误会。”顾宸渊的声音响起。
林深的心沉了下去。啥意思?这是在提醒他不要对陆璟明的友善产生非分之想吗?可是他怎么会对陆璟明产生非分之想呢?这顾宸渊的提醒来的太莫名其妙了吧?
“我明白自己的身份。”林深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不会对陆少或顾总的朋友有任何逾越之举。”
顾宸渊睁眼,他看向林深紧绷的侧脸,那些疤痕在路灯光线的变换下忽明忽暗。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问话太过于直白,甚至有些失礼,失礼到不符合他一贯的处事风格。
“我没有质疑你专业性的意思。”顾宸渊难得解释了一句,语气缓和了些,“只是陆璟明有时行事随意,我怕他无意中让你为难。”
林深轻轻摇头:“不会,陆先生一直很尊重我。”
…
顾宸渊彻底沉默了下来。
紧接着,林深就觉得胳膊肘发凉,像有冷风往衣服里钻。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空调出风口,温度调在24度,没开太低,出风口也没对着他,怎么就突然觉得凉飕飕的?
他没敢多问,熟练的转动方向盘拐了个弯,脑子里又乱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夸了两句陆璟明,顾宸渊就又变成这样了?
接下来的一路,车厢里彻底没了声音。
黑色轿车终于驶进别墅区,停在顾宸渊的别墅门口。
顾宸渊没等林深下车开门,自己先解开安全带,下了车,才回头对驾驶座上的林深说:“你把车开回去,明早八点来接我。”
林深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问:“八点?”
他心里疑惑,却没敢多问,只赶紧点头:“好,顾总,我明早准时到。”
顾宸渊没跟他多说,转身往别墅里走,黑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玄关的暖光里,只留下林深一个人坐在驾驶座上,盯着门口看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