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厚厚的纱布,那触碰轻得如同雪花落下。
“疼吗?”顾宸渊的声音低的如同耳语,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纱布粗糙的纹理。这个充满不确定和探寻意味的动作,持续了好一会。
“我总感觉,”顾宸渊的声音带着罕见的迷茫,“我们之前…应该是认识的。”
林深的心脏猛地一缩,疼痛从胸口蔓延至全身。
就在这时,顾宸渊的手机震动起来。他像被惊醒般,迅速收回手,脚步声退开几步,接起电话。
“嗯,我马上回去。”他的声音瞬间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疏离,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电话挂断,脚步声却再次靠近床边。
林深感觉到有阴影重新笼罩下来,顾宸渊的气息骤然逼近。他靠得那样近,近到林深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
那一瞬间,呼吸交缠,时间仿佛凝固。
他几乎能想象出顾宸渊低垂的眼睫,以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正如何凝视着自己。那距离既危险又暧昧,仿佛下一秒,有什么就要破土而出。
林深屏住呼吸。
然而,预想中的触碰并未发生。
顾宸渊只是极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直起身,拉开了那令人窒息的距离。
“好好休息。”低沉的声音留下这四个字,脚步声决绝地远去,最终消失在门外。
月光如水,悄然淌入寂静的休息室,林深搁在雪白床单上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夜晚的风带着点凉意,陆璟明从公司出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他手里拿着车钥匙,没有回家,反而绕了条远路,最终停在了常去的一家清吧门口。
他推开门,扫视了一圈,就看见林屹坐在角落,手里捏着杯威士忌,见他进来,笑着埋汰他:“约我喝酒你还来这么晚呢?”
林屹是陆璟明从小玩到大的圈内好友,跟顾宸渊也熟,知道他偶尔帮顾宸渊一起打理黑鸦的事,算是少数几个能让陆璟明交心的人。
陆璟明拉过椅子坐下,直接让服务员再上一瓶威士忌,仰头就喝了大半。
“又跟顾宸渊置气了?”林屹见他这模样,挑了挑眉,“还是说你公司出什么事了?”
“公司能有什么事。”陆璟明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冰块碰撞杯壁发出轻响,眼神有点放空,“是别的事,愁得我头疼。”
他顿了顿,没直接提顾宸渊和林深的名字,顾宸渊的身份特殊,又是失忆后重新爱上前任的事,要是在圈内传出去,指不定要掀起多大的波澜和风言风语,到时候不仅顾宸渊麻烦,可能连林深的身份也藏不住。
犹豫了几秒,他才换了个说法,声音压得低了些:“我有个同学,之前出了点事,失忆了,把前任给忘了个干净,我怕他再栽进去,这几年一有空就盯着他,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围着他转,结果你猜怎么着?”
林屹挑了挑眉,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他跟他前任重逢了,没认出来,结果没几天,又栽进去了。”陆璟明又喝了一口酒,语气里满是无奈,“我这盯梢跟没盯似的,拦也拦不住,你说愁人不愁?”
林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哪儿是你拦不住,是人家俩的缘分没断。失忆都能再爱上,说明根儿就没拔干净,你再盯也没用。”
“我能不知道吗?”陆璟明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杯壁,“可他们俩的情况不一样,他前任当年‘走’得蹊跷,我那同学为了他受了多少苦,你都没法想。现在好不容易看着人能安稳点,我就怕这事儿再出岔子,到时候我那同学再扛不住。”
林屹看他这模样,也没再打趣,只递了杯温水过去:“别光喝酒,垫垫。缘分这事儿急不来,你也别太愁,说不定人家俩自己能处理好,你在旁边帮衬着就行。”
陆璟明接过温水,喝了两口,心里的愁绪算是散了点,又跟林屹吐槽了几句顾宸渊,林屹听得直乐,偶尔劝他两句,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快凌晨,陆璟明才跟林屹道别,准备回家。
出了清吧的门,晚风一吹,陆璟明的脑袋更沉了点,脚步也慢了些。
刚走到停车场门口,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了声“陆少”,声音温和。
他回头一看,只见许润皿站在不远处,少见的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身边还跟着两个穿黑衣服的保镖。
陆璟明皱了皱眉,眼底的冷淡又重了几分,年少时他第一次见许润皿,那时候就瞧着这人表面亲善,眼底却总藏着点不一样的心思,后来许若皿跟顾宸渊在一起,更是听说许润皿曾私下里找过许若皿的麻烦,甚至跟许母哭诉挑事。
再到许若皿“消失”后,他们查线索时,也隐约摸到过许润皿的痕迹,虽没实打实的证据,可一想到许若皿当年可能是被自家人算计,他就打心底里不待见许润皿。
更别说后来顾宸渊为了许若皿精神崩溃,除非宴会等不得已碰面,他几乎是彻底断了跟许家所有人的往来,如今在这里看见许润皿,只觉得膈应。
“许先生这么晚还在这儿?”陆璟明还站在原地,眼神看向别处。
许润皿倒是不在意他的冷淡,慢慢走过来,极轻的笑了一下,说:“跟两个朋友出来聚聚,没想到能碰到陆少。听说陆少最近在帮顾少打理黑鸦,真是年轻有为。”
这话听着是客套,眼神却总往他身后瞟,陆璟明心里更没好感,敷衍地笑了笑:“瞎忙活罢了,比不得许先生清闲。”
许润皿又说两句场面话,无非是“许家现在不如从前,往后说不定还要靠陆少多关照”之类的,陆璟明没接茬,只偶尔“嗯”一声,心思早飘到别的地方去了。
又敷衍了两句,陆璟明实在懒得跟许润皿耗着,找了个借口:“许先生,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说完,没等许润皿回应,就转身往停车场走。
坐进车里,他还在琢磨许润皿的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许润皿这时候突然出现,还特意跟他搭话,怕不是单纯的“偶遇”。
可转念一想,又摇了摇头,算了,先别瞎琢磨了,许润皿就算有心思,短期内也翻不出什么浪,他还是多操心操心顾宸渊和林深那俩木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