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并不算高明。
顾宸渊一眼便知道他在掩饰,可是身份摆在这,他也没理由去深究。
“嗯。”他最终只应了一声,语气中的沉意稍减,却仍萦绕着一丝未散的郁气,“以后小心。”
“谢谢顾总,我会注意”林深低声应着,快步上前,将执勤计划表递过去,“这是下周黑鸦各据点的执勤安排,您看一下,要是没问题,我就下发给各队了。”
顾宸渊接过计划表,目光落在纸上。
办公室里的气氛又冷了下来,只剩顾宸渊翻纸张的轻响,林深站在旁边,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只觉得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慢。
顾宸渊翻了两页计划表,还是耐不住这沉闷的气氛,他微侧手腕,瞥了眼手表,九点四十,陆璟明竟然还没来。
顾宸渊的心里没由来地冒起火气,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心里暗自骂了两句。
他又看了眼挂钟,九点五十二,还是没动静。
顾宸渊没心思再看计划表,也不好留人,只能把表推回给林深,语气淡淡的:“没问题,你下发吧。”
林深赶紧拿起计划表,说了句“好”,转身就往外走。
而远在市中心陆氏集团顶层办公室的陆璟明,正翘着腿坐在真皮沙发上,屏幕上的赛车游戏正进行到关键关卡,他盯着屏幕,手指飞快地按着手柄,嘴里还念叨着“别超我!再超我就撞你了”。
忽然,他毫无征兆地打了三个喷嚏,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陆璟明放下游戏手柄,揉了揉鼻子,嘀咕道:“谁啊?这么大清早骂我?”
陆璟明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两口,想了想敢骂自己的也只有顾宸渊了。他啧了一声,又想起林深。
“算了。”他对着屏幕小声说,“他俩爱咋相处咋相处,缘分这东西拦也拦不住,船到桥头自然直,爱往哪偏往哪偏。”
说完,他又把注意力放回游戏上。
第二天上午,黑鸦办公室的阳光比前几日柔些,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办公桌前洒下细碎的光斑。
顾宸渊还在审阅文件,笔尖不时划过纸面,门口传来脚步声,林深抱着一叠反馈表走了进来。
顾宸渊笔尖顿了顿,接过表格时顺势扫了一眼他的额头,只道:“放这儿吧。”
转眼到了中午,食堂的饭点过了大半,顾宸渊见林深收拾好桌上的文件,正准备起身出去,他忽然开口:“等会,我让陈默订了餐,在这儿吃。”
林深愣了愣,刚想婉拒,顾宸渊已经拿起手机给陈默发了消息,语气不容商量:“坐着等,很快就到。”
林深没办法,只能重新坐下。
没十分钟,陈默就拎着餐盒进来了,他把餐盒一一摆好放在茶几上,里面是五荤一素,还有一碗冬瓜汤,他低声跟顾宸渊说了句“顾总,急救箱放门口柜子上了,您要拿随时叫我”,才轻手轻脚地离开,跟着顾宸渊这么久,他早猜透了老板的心思。
林深和顾宸渊没多说话,安安静静地各自吃着饭,跟着老板吃饭,林深也不好再看手机,只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等吃完,他很自觉的收拾桌上的餐盒并出门去丢垃圾。
等他丢完垃圾绕回来,站在门口正准备找借口开溜,就听见顾宸渊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点不容拒绝:
“过来。”
这两个字落在耳边,林深猛地顿住脚步,像被什么力牵引住了。
太像了,太像年少时的顾宸渊了。那时候他总爱调皮,爬树蹭破了胳膊,或者打球磕到了膝盖,怕上药疼,就故意躲着顾宸渊,顾宸渊就会用这种语气叫他,不凶,却每次都能让他乖乖听话。
林深的脑子空白了一瞬,脚步不由自主地往顾宸渊身边走,直到站在他面前,才回过神来,刚想开口问,就见陈默拎着急救箱进来,放在顾宸渊手边,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顾宸渊没说话,开箱拿起棉签,蘸了点碘伏,抬眼看着还愣着的林深,稍稍用力就把他拉的跌坐在沙发上,他的语气称不上温柔,却带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低头,别动。”
林深下意识地低下头,额角的伤口离顾宸渊的手很近,能感觉到对方指尖的温度,碘伏碰到伤口时,还是有点疼,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顾宸渊的动作立刻放轻,棉签只轻轻蹭着伤口周围的皮肤,没再碰到破损的地方,轻声说:
“忍忍,很快就好”。
棉签在额角轻轻擦拭,顾宸渊的目光很专注,林深不敢抬头,只盯着他的膝盖,看着他裤脚处不小心沾到的一点碘伏,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等换好新的纱布,顾宸渊又用胶布轻轻粘好边缘,怕粘得太紧勒到皮肤,还特意用指腹按了按,才收回手。
林深这才彻底回过神来,看着顾宸渊认真收拾急救箱的模样,难得地开了句玩笑:“顾总亲自给我上药,是怕我这伤口露着,有损黑鸦的形象吧?”
顾宸渊收拾的动作停住了,素来深邃的眸子抬眼看向他。
阳光刚好落在他的眼底,褪去了平日的冷漠,只剩专注的温柔,他直视林深,一字一句,清晰道:
“不是。是怕你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