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未到，季文渊第二日午后便再次叩响了小院的门。这次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半旧棉袍、手持算盘的中年人。

“倪姑娘，”季文渊的称呼已然切换自如，“这位是黄先生，名兆安，曾在多家商号担任账房，对码头货物的进出、力夫的佣金核算，极为熟稔。”

宁拙打量过去。黄兆安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清癯，眼神透着账房先生特有的谨慎与精明，但并无奸猾之气。他微微躬身：“见过倪姑娘，蒙季管事看重，往后但凭姑娘差遣。”

宁拙点头，侧身让两人进来。季文渊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放在客堂唯一的方桌上。“这是姑娘要的‘本金’，五百两。若不够，需得有明确的用项说明。”

五百两。足够在抚仙城买下一座不错的小宅院，但对于想在码头插旗立柜来说，只是堪堪够用。宁拙没有去碰那包银子，只看向黄兆安：“黄先生，依你之见，若要在码头区盘下一处能存货、住人，且带个小院落的旧仓房，需要多少银钱？”

黄兆安略一沉吟，手指无意识地在算盘框上摩挲：“回姑娘，码头区地价不一。若按姑娘要求，且位置不求最好，但求交通便利，不与大帮派紧邻，大约需一百五十到二百两。若再加上修缮、购置骡马板车、以及前期支付力夫定钱、打点巡街差役的用度……”他眼皮微抬，快速心算，“前期投入，三百两是至少的。”

“好。”宁拙转向季文渊，“那便先动三百两。余下二百两，用作周转和应急。”她思路清晰，显然早已盘算过。

季文渊眼中赞许之色更浓。“可以。地点，姑娘可有意向？”

宁拙取出那张码头地图，在桌上铺开，指向她之前圈定的那片区域：“这里，临着三岔河汊，水路虽窄，但小艇可通，陆路连接三条街巷。最重要的是，它离‘黑鱼帮’常盘踞的鱼市口不远不近，动手方便，得手后也不至于立刻被周边的大帮派视为威胁。”

季文渊仔细看了看，点头：“此地确实合适。那处正好有一家‘刘记货运’，老东家年前病故，儿子是个赌鬼，早已败光家底，正急于脱手铺面还债。二百两，应能拿下。”

“此事就劳烦季管事去谈。”宁拙当机立断，“黄先生同去，负责核算资产，厘清有无债务纠纷。我们要的是干净底子。”

“是。”季文渊与黄兆安同时应下。

“铺面拿下后，黄先生负责将账目理清，订立新的力夫雇佣章程。抽成比例，暂定十一。比黑鱼帮的十五抽一低，比漕帮正规矩的十二抽一略高，但我们要提供骡马车辆，并负责打点官府，不让力夫被无故骚扰，这个价码，应当有吸引力。”

黄兆安一边听，一边手指飞快地在算盘上拨动，似乎在核算成本和收益，随即点头：“姑娘思虑周全，此议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