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信帮的压价风波虽暂时平息,但带来的影响却如冬日的寒气,无声渗透。几家原本有意将零散货物交给崩云的小商号,又开始变得犹豫观望。黄兆安出去跑了一圈,带回的消息不容乐观。
“东家,义信帮放出话来,说谁要是再跟咱们做生意,就是跟他们过不去。虽然没明着动手,但这软刀子……更磨人啊。”黄兆安愁眉苦脸。
宁拙神色平静:“知道了。我们做好自己的事,货物进出、钱款结算,不能出半点差错。”她深知,在这种时候,内部更不能乱。
傍晚时分,雪又渐渐大了起来,鹅毛般的雪片漫天飞舞,将天地染成一片素白。仓房早早关了门,伙计们各自回去,只剩下宁拙和黄兆安还在核对今日的账目。
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黄兆安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是观月。他肩头落了些雪,神色一如既往的沉静,对着闻声抬头的宁拙微微颔首:“倪东家,我家小姐请您过府一叙。”
宁拙执笔的手顿了顿。宋明芷主动相邀?在这雪夜?
她放下笔,没有多问,只道:“稍等。”转身取了那件半旧的棉袍穿上,又将铁尺别回腰间,对黄兆安交代了一句:“你看好家。”
跟着观月走入纷飞的大雪中,街道上已少有行人,唯有车轮碾过积雪的咯吱声偶尔响起。林家别院离码头区不远,但仿佛是两个世界。高墙深院,亭台楼阁在雪幕中若隐若现,静谧而肃穆。
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温暖如春。宋明芷并未坐在书案后,而是临窗而立,望着窗外被积雪压弯的竹枝。她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未施粉黛,青丝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挽起,少了几分平日里的雍容华贵,却多了几分清冷疏离。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宁拙被风雪浸得微红的脸颊和肩头的残雪上,对观月微微颔首。观月无声退下,并带上了房门。
“坐。”宋明芷指了指窗边的黄花梨木棋榻,上面已摆好了一副围棋,黑白子温润如玉。“听闻倪东家近日颇不太平。”
宁拙走到棋榻旁,并未立刻坐下,只是看着那棋盘:“宋小姐消息灵通。”
“抚仙城不大,有点风吹草动,总能传到耳朵里。”宋明芷自顾自在白子一方坐下,拈起一枚棋子,“义信帮不过是疥癣之疾,但他们背后的人,倒是懂得如何让人不痛快。”
宁拙在她对面坐下,执黑。“宋小姐唤我来,不是为了下棋吧?”
“聊聊。”宋明芷落下一子,姿态闲适,“说说看,你打算如何应对?”
宁拙看着棋盘,没有立刻落子。“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用规矩压人,我便在规矩内行事。他们若想坏规矩,”她抬起眼,看向宋明芷,“我的长枪,也不是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