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露出思索神色,招来侍女低声说几句什么,侍女便点头离开。
这话落到成安郡主身上却不见郡主本人,薛望依稀有些知道长公主想要说的是什么了——他心中思忖了一番,很快就拿定了主意,露出了不知所措的模样来。
他道:“殿下是因为今日臣不请自来生气么?臣确实失礼了,还请殿下见谅。臣这便回家去……”一边说着,他一边作势要站起来。
“且慢,你先坐下。”长公主语气缓和了些许。
薛望缓慢坐下,面上显露着无辜无措还有拘谨茫然。
刚才离开的侍女很快回来,她在长公主身边耳语了几句,长公主神色便不似刚才那般冷漠了。
薛望小心观察着长公主的神色,猜测着究竟会是什么事情。
“你得了这爵位也有两年,如今还没实差,可愿意去地方上做个官?”长公主挥手让侍女离开,转而看向了薛望,“你年纪轻,在京中一味等着补缺恐怕也难,但地方上便不一样了。在地方上大展身手一番做出一些成绩,将来回来京中也不算什么太难的事情。”
薛望心中一喜又是一顿,他大约知道为什么长公主会有这么一说。
若不是今日这情形,他应当会十分高兴应下的,他并不拘泥在京中或者在地方上,左右他还年轻,去哪里做官不是做官呢?
现在长公主明显在怀疑之前成安郡主和他之间有过的那些流言,他将心比心便在想,若是长公主心中是想着在京中无法下手,叫他离京才好叫人灭口的主意呢?
如此明显的迟疑,长公主看在眼里,她眉头又皱起来了。
“怎么,你不愿意?”长公主声音中多了些威严。
薛望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他起身上前,一面是谦恭一面是惶恐,口中道:“非是臣不愿,臣妻有孕在身,既无法跟着臣一路颠簸,臣也不愿叫她一人留在京中。臣……就算要去地方上,也得等臣妻诞下孩儿,一切安稳了,才好上路。”
这话叫长公主面色缓和了许多。
薛望观测着长公主神色,微微松了口气。
“你妻子既然有孕,便好好在家陪伴妻子吧!”长公主如此说道,“等你妻子诞下孩儿,我为你在圣上面前进言,叫你去地方上做个太守之类。”
薛望忙道:“多谢殿下。”
长公主看着他,此刻也露出几分笑意:“那么你就记好了,在家陪伴妻子,做个好丈夫。”
“是……”这言下之意,薛望也听得明白。
长公主见他如此识趣模样,点了点头,一边示意他起身,一边向外面道:“马车备好了么?永平侯心系妻子,你们送永平侯回府去吧!”
外面的侍卫说着已经备好了车马。
薛望站起身来。
他已经很明白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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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凄迷。
沈霜晚躺在床上睡得并不安稳。
她被形状各异的梦魇拖拽着穿梭在各种各样的场景中,有时满座宾客,有时月落西山枭鸟夜鸣,有时是她一人。
突然眼前忽然亮起,又有人声想起,她从梦中醒来。
“什么时辰了?”她睁开眼睛,看见承月正举着烛台从外面进来,“出什么事情了?”
“是侯爷回来了。”承月进来给里里外外都点上了灯,又叫人抬水到隔壁去,“侯爷说要在这边洗漱,再陪着夫人一起休息。”
“不是说明日才回来?”沈霜晚愣了愣,还没来得及追问更多,便已经看到薛望从外面进来了。
“想着你有孕在身,怕你担心,就回来了。”薛望接了她的话,他语气平常,“索性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宴会,我便跟长公主说了一声,长公主见我心疼妻子,还叫人送了我一程。”说着话,他走到了床前,按下了沈霜晚不叫她起身,“你就歇着,我等会在外间睡就行。”
沈霜晚仔细看了看薛望神色,只觉得他面色中透露着几分说不出的不自然和怪异,她便道:“叫厨房给做些小食垫垫吧?长公主别院在京外,离京城还有那么远呢!”
“叫他们随便送点什么上来就是。”薛望随口说着,转身一边解衣裳,一边朝着隔壁房间走去。
沈霜晚狐疑地伸头看了一眼,叫承月去吩咐厨房送些吃食过来。
隔壁水声阵阵,那莫名的声音突然又响起来了。
“如何?薛望心中有你,所以才会半夜都回来看你。”那声音不知为何透着一些得意,“你用心对他,他自然会用心对你。你总想着离开,当然你们会离心。”
沈霜晚翻了个身,她直觉薛望不会是因为突然想起她就回来。
“怀疑才是人心中最凉薄的一面。”那声音继续说道,“他不曾薄待过你,这是事实。”
沈霜晚不去搭理这个莫名其妙的声音,她在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薛望在半夜赶回来?因为他和那个什么郡主的事情事发了?若是事发,他应当不太可能在长公主那边全身而退吧?
“为何你会用这样大的恶意去揣测你的枕边人呢?”那声音能知道她心中所想,他几乎急迫地问。
承月拿着食盒从外面进来,在小厅中摆好了几样精巧的膳食,然后回到内室来拿着衣裳帮忙沈霜晚披上。
沈霜晚不管那声音究竟在说什么,只靠着床头坐了。
隔壁的水声已经停下,不多一会儿,薛望便随便披了件衣裳出来。
他一眼看到了摆在桌上的膳食,便直接在食案后坐下,向左右道:“取一壶酒来!”
沈霜晚于是起身,道:“我陪着你用一些吧!”
“酒你是不能用了,随便吃些饭菜垫垫。”薛望长长出了一口气,认真看向了沈霜晚,“我今后就在家陪着你,直到你生下这个孩子,好不好?”
沈霜晚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莫名声音已经欢欣鼓舞再次响起。他道:“如何,我便就说是真心换真心,你不应当怀疑他,你就应当好好和他在一起。”
“怎么,这还不高兴了?”薛望看着沈霜晚,“我就在家里,你就不会疑神疑鬼了,是不是?”
耳边,那嘈杂的声音还在叫嚷着:“这足以说明一切,这足以说明,你就应该信任他,他是你能托付一生的丈夫。你抓紧这一切,难道还愁将来?”
沈霜晚看着薛望似乎柔情满满的眼眸,心中似乎有那么一些动摇了。
梦真的是真吗?
她陪着薛望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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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薛望歇在了外间,沈霜晚仍然在层叠的梦中并不安眠。
她再醒来时候已经快近中午,承月等人一边伺候她起身,一边说着府中的事情。
“早上侯爷去老夫人那边说夫人要休息,又叫我们不喊夫人起身。”承月扶着沈霜晚起身换了衣服,“老夫人又叫人送了些燕窝人参之类的过来,夫人等会要看看吗?”
沈霜晚有些恍惚,她摆了摆手,只道:“直接收起来吧,来来回回就这些事情,实在厌烦。”
“侯爷今天真的在府中没有出去呢!”承月声音忽然小了很多,她凑到沈霜晚耳边悄悄开口,“我从门房那边听说,侯爷其实是在长公主的宴会上得罪了人,才被送回来。”
“得罪了什么人?”这话并不让沈霜晚多意外,她便觉得应当是如此的。
“那便不知道,门口的小厮也只听了个一句半句,没听得太真切。”承月道。
沈霜晚点了点头,并不太想追问下去,她只道:“你把昨日我收拾出来那个小包裹拿出来。”
承月依言拿着一个小包袱过来,好奇地看着沈霜晚打开,里面只是一套书而已。
沈霜晚拂过这套书的封皮,没忍住叹了口气,又重新包好递给了承月:“就这套,拿出去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