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是女子,她明白婚事有多重要。
陆佑安这般不把嫁人和离当回事,霍夫人蹙眉,不由沉声,“侯府对你的教导还真是,没有半点贵女的意识。”
她弯眸笑笑,对这话不做评价。
人和人不一样。
有些人将嫁人,成婚当成生命中最重要的事,不是错,只是他们重视感情,重视自己的婚事。
陆佑安不把嫁人当回事,还想靠夫妻共享系统薅羊毛强大自己,也没有错,她只是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也最信任自己。
人各有志。
她不会嫌安于后宅的女子堕落,也不会用自己要求别人。
只是。
霍夫人跟她相反,看着她那张灿然的脸,“你不是泥腿子出身的下等人,你是卫国侯府唯一的子嗣,所嫁之人非富即贵。”
“贵女间默守的那些规矩,你也该守。”
“咕咚咕咚。”
陆佑安毫无优雅姿态的牛饮茶水,对霍夫人说的下等人,守规矩左耳进右耳出。
“你。”
霍夫人叹气。
“燕京权贵议亲皆喜欢挑身家清白,为人沉稳有礼,熟读诗书,看重贞洁,会将夫婿视作天的贵女,我原本替烬儿挑的贤妇也如此。”
“可惜了。”
陆佑安挑眉,放下茶杯。
她再一次跟霍夫人四目相对,直视霍夫人的双眼,“卫国侯府还指望我支撑门楣,就算嫁人,我也不会将夫婿视作天,再不管侯府。”
“至于贞洁……”
“世界生于女子裙下,却用贞洁要求女子。”
陆佑安嗤笑,双手撑着矮桌,倾身靠近霍夫人,“给我写和离书确实是正确的选择,以我的性子,久留将军府会定出大事。”
她不温顺,不肯受委屈。
旁人嘲讽侯府贫穷她心里都会记仇,哪怕不报复回去也会讨厌对方,霍府这种从根上就跟她不同的地方,她真嫁进去生活要闹得天翻地覆。
陆佑安抬手替霍夫人扶正下滑的珠钗。
“夫人觉得,请三皇子与忠勇伯府做见证如何?”
她含笑提出见证和离书的人选,三皇子与卫家有关系,不会偏向霍家,忠勇伯府胆小,不敢冒犯陆建安。
陆建安的身手没人不怕。
连霍夫人想到他,面上也严肃起来,“既是见证,太子殿下的身份也够了。”
“可以。”陆佑安点点头。
以太子对她的态度,巴不得她拿和离书,尽快离开将军府。
她弯眸跳下马车,走在霍夫人身前,越过骑马的太子,用力推开侯府紧闭的大门,“见笑了,府上人少,这么冷的天,无人守着门。”
“荒唐!”
太子皱眉,目光冷冷的扫过侯府门边空着的房间。
“侯府又不是真的穷到揭不开锅,别以为孤不知道,成衣坊那边很赚钱,你嫁卫家的时候,卫家更是送了大笔的聘礼。”
这些钱砸水里都是巨响,怎么到了侯府泥牛入海一般,半点改变都没有。
他盯着陆佑安,试图看出卫国侯府不安分的心。
“殿下已经接手兵部事务了吧?”陆佑安没回答太子,轻飘飘瞥了眼霍夫人,直接道,“想来有霍家帮忙,殿下该清楚兵部每年送到军中的钱是多少。”
“这些年卫国侯府上交了兵符,不能也不敢继续帮扶旧人,只能耗尽钱财,争取让因伤病离开军中的人过得好一点。”
她表情少见的严肃,圆润的杏眼锐利漆黑。
照顾伤退老兵本属国事。
但燕晋帝生怕朝中再出一个陆建安,以武将的身份功高盖主,所有从军的将领哪怕是被他信任的霍家,伤退的老兵也安抚不足。
陆佑安回想曾见过的重伤老兵,垂眸嗤笑,“殿下若嫌侯府没人伺候,不如送两个合适的小厮婢女?正好我嫁霍家也该带配房,人选就麻烦殿下费心了。”
“不知羞耻!”
“嗯,能占便宜,不知羞耻就不知羞耻。”
她把太子的话当耳旁风,带着霍夫人一路走到侯府正厅,抬手指了下正在炭盆旁忙碌的陆建安,“人就在那,夫人跟他谈好,他会告诉我成婚日期。”
话落陆佑安转身就走。
折腾一天,她早累了。
陆佑安回房间扑到床上,眼睛闭合就睡了过去。
残阳西坠,碎雪翻飞。
一百八十八抬扎着红绸的聘礼被送入侯府库房,小臂长,十几斤重的铜锁牢牢锁着门,陆建安这才带着钥匙回房,小心地交给沈辛夷。
“给我做什么?你身手好,这东西放你身上最安全。”沈辛夷表情无奈,拎着钥匙丢到陆建安的怀中。
钥匙砸落。
‘哗啦’的声响钻入陆建安耳中。
陆建安收好钥匙,揉了揉眉心,“你说,这霍家难道是跟卫家学的?聘礼送来第二天就要迎亲,真当霍烬马上就要死了?”
“你生什么气,闺女又不是喜欢霍家儿郎才嫁过去。”沈辛夷伸手拍了下人。
卫国侯府的情况外人不清楚,他们还能不清楚?
陆佑安想嫁卫家是图钱,盯上霍烬是图他身上的武学天赋,想来嫁霍家如果不成,给她选个其他有伸手的武将陆佑安一样愿意嫁。
这么想着,沈辛夷笑出声来。
“她啊,从小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最有主意。”
“哼,她可不是有主意?自己回来就跑了,倒让我替她谈婚事,帮她请见证人,收和离书,现在这东西还在我这呢。”
陆建安说着掏出和离书在桌上摊开。
和离书上的墨迹已经干涸,下方的名字处霍夫人已经代签了霍烬,只有陆佑安该写名字的位置空着。
“给我吧。”
沈辛夷开口索要和离书,转身将和离书放到妆匣底,“三日后佑安就要嫁去霍家,这和离书,还是放在侯府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