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来读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都来读小说网 > 星途 > 第3章 林翊

第3章 林翊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炎炎夏日,萍水相逢。

中考志愿填报的最后一天,林翊初次见到了时析理。那天他又与林海洋大吵一架,徐艳梅在旁边不断和稀泥。

争吵的原因实在不值一提——关于一碗蛋花汤的咸淡。那顿饭前,林翊已许久未和林海洋坐在同一张餐桌前了。

林翊有两大特长,一是特别帅,二是家庭特别烂。

在“原生家庭”这种字眼于网络泛滥的时代,林翊家烂出了风格,由一个极端强势,唯我独尊,滥用暴力的父亲;一个步步忍让,丧失人格尊严的母亲和一个夹在两者间难以喘息孩子组成。

林海洋不出轨、不酗酒、不赌博,控制欲强烈,手段残忍。

林海洋不许妻儿有独立的思想,更无法容忍妻儿做出与自身预期不符的任何事。哪怕是一碗他认为清淡的蛋花汤,林翊尝出了咸。

在这位低劣父权拥护者的眼中,妻子和儿子不对胃口的个性,就是对自己地位的挑衅。

对此林海洋轻则尖酸挖苦,重则拳脚相加。

林翊记忆力超常,能分毫不差的铭记自幼年来总计有过的二十三次大型家暴。他忘不掉惨痛旧日不是因为生理疼痛铭心刻骨,客观来讲——林海洋并不怎么揍他,而是把拳头和巴掌都打在了徐艳梅的脸上、脖颈后、胸口前、小臂上、肚子上、大腿上,和林翊的心上。

母亲被家暴是林翊一生最无能为力的事,儿时的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瘦弱躯体被打到步步后退,最终麻木地瘫坐在床前。

十岁前林翊自己挨打就不哭了,纵使身上传来的痛觉令他战栗,小小的林翊也像面对艰难生活无惧无畏的大人,咬着腮不让眼泪落下。

只有林海洋打徐艳梅时,他才又变回一个受到惊吓、力量渺小的孩子,在灾难前啜泣,颤抖,最终无助地哀嚎,大声哭喊。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十一岁后,林翊不再为母亲流泪,而是为母亲斗争。

他的反抗逐日强烈,升入初中,面对家事林翊一直有小事化大,大事爆炸的能力。很多次的家暴与小争吵,其实只要稍退一步即可避免,但他从不让步,坚定禁止一个粗暴凶狠的中年男人家暴可怜的母亲、抹杀自身的个性。

林翊总是两耳不闻徐艳梅的劝阻,不顾一切的激烈反抗,完全不在乎会造成何等凄惨的后果。被奴役的母亲是林海洋任劳任怨的工具,可他林翊永远不会成为生父强权下的提线木偶。

也只有如此,有朝一日他才有机会带着徐艳梅逃出生天。

带母亲逃出林海洋的统治是林翊天生自带的主线任务。但悲哀的是,比孩子更强大的母亲却从未想过逃,这是少年痛苦的另一根源。

本应奋起维护权益的徐艳梅有着反人类的乐观与容忍。她会很多给林海洋推辞的恶心谚语,譬如“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床头打架床尾和”,“男人嘛,压力更大”。

林翊每每听完都想吐。

徐艳梅也有一套针对林翊的有效安抚方式:当家里鸡飞狗跳,林翊泪眼朦胧后,她会从家庭的生活费里抽出点钱给林翊,以前给几十块,随着林翊步入初中越来越难安抚,这个数目变成了每次一二百。

在艰辛的家境中,在林海洋的严格审查下,徐艳梅此举不可谓不深爱林翊,但也不可推脱的延长了林翊的痛苦。

这位辛苦工作又承担着所有家务的妇女,好似盲目的信徒,笃定丈夫日后会变好。无缘由,无底线的忍让就是徐艳梅的教义,好像只要终日苦读,便能换来神的降临。她对丈夫一让再让,对骨肉威逼利诱,不顾孩子的精神健康,默许暴君在林翊人生里肆虐了十五年半。

少年在如此恶劣的低洼里诞生出爱财惜财的特质是必然的,这是林翊能尽早带自己和母亲挣脱苦难的必备条件。

林翊连买中性笔都不舍得买贵,贫穷束缚着他离不开林海洋。针对一个不到十六岁的少年,“贫穷”这种字眼可能太苛刻了,又或是林翊本身想要的太多,在同龄男生想要新手机、新球鞋和游戏皮肤时,他想的竟然是带着一位成年妇女远走高飞。

每次家庭战争爆发都有新的进账,林翊精打细算,默默从餐费里抠出每一分钱,日积月累下来,总共存下九千二百多块。他有时惊叹其实自己钱也不少,转念一想这说明母亲挨的打多,又难以开心,只觉凄凉。

林翊常幻想,母亲给自己这些钱,是否说明她内心底也有着相似的出逃期待?

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林翊悄悄将钱存到徐艳梅名下的支付宝账号——未满十六岁,他还不能拥有个人银行卡。

除存钱外,林翊还做过许多努力,最直接了当的就是学习。他初中成绩在班内名列前茅,升入高手如云的一中后,便被挤向了中游。

林翊也不因此焦虑,一是升学不久,很多东西尚未适应,离高考也远得很。再就是当务之急并非短期内学习可解决的,林海洋的控制欲越来越强,所用的手段也愈发卑劣。

林翊中考前几个月,这位人皮野兽警告妻子不许再给儿子钱,也严厉威胁林翊再收钱后果将不堪设想。

很不凑巧,一次家常便饭的小型打骂后,林海洋看到徐艳梅又往林翊的手里塞了两张红钞。那天他用尽全力去击打这副同床共枕十多年的柔弱身体,连一向倔强的林翊都被吓到,做出难得的让步,低声下气地恳请生父停手。

林海洋发泄后对着林翊露出卑鄙的笑容,用沉重嘶哑的嗓音说:

“你这个死学生就这么当的?怎么天天连亲爹的话都不听?”

“那还上个狗屁学?滚去把书都撕掉!”

莲,出淤泥而不染。林翊讨厌所有随口而出的脏字,每当听到熟人说脏话都会产生不显形色的郁闷。

但那天听到林海洋这句狠话时,林翊已无暇顾及此类细枝末节。

他只是难以置信地呆立原地,呼吸中断,大脑一片空白,心脏阵阵抽搐疼痛。此举又激怒了林海洋,这个身材不算高大的鬼父把事做绝,一脚踹开了儿子的房门,将离中考只剩几个月学生的教材撕的七零八落。

那天林海洋出门后,林翊再次落泪,俯身哭着哀求胳膊布满淤青的徐艳梅离婚,徐艳梅不断抹去他眼角晶莹透明的泪珠,信誓旦旦的对他说:

“爸爸说不让你上学是吓你的,爸爸会改的。”

爸爸会改的,这句话林翊听了十几年了。

最大悲哀莫过于心死,林翊十五岁就已切身体会。

与内在的坚强独立、富有反抗精神冲突,林翊虽身高一米七八,但外貌温润如玉。他稚嫩白皙的皮肤,精致细腻的五官,尤其两只人畜无害的萌态眼睛常常引人心生爱怜。

林翊会渴望爱,却不需要人怜,少年把内心的疤痕盖住,致使没几个人有机会真正怜悯他。

林翊在外人前全然不像在家中那样无奈脆弱,反倒演的十分乐观。听不见林翊哀叹的同学自然而然认为这样阳光的人背后有个温暖的家庭,只有周文多和于诗悦深知并非如此。

周文多和于诗悦是林翊的初中同学,周文多数学极好,偏科,熟人前欢脱,生人前木讷,总体较为腼腆,有点精分。

于诗悦心地善良心眼多,她家中小富小贵,有一个姐姐两个弟弟。

三人并非小团体,于诗悦与周文多之间并不熟,当了三年同学也没说几句话。

周文多和于诗悦对林翊知根知底,从真实的家庭情况到林翊的性取向。林翊的生理疼痛客观存在,心理上日复一日,一望无际的绝望也连绵不绝,在最亲密的朋友面前,他做不到从始至终都藏得万无一失。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